但昨夜她沒來,紅包還放在他的袖袋裡,他一直想著她、想著她……
「小心啊!朗飛!」
兩名好友的驚叫聲陡起,朗飛才從思緒中回過神采,卻驚見馬車偏離山路,快速的衝向前方的一棵大樹,他倒抽了一口涼氣,但無法改變任何事了,兩匹馬兒一左一右的閃開大樹。
「跳啊!」胡聿嵐兩人拉著他一起往旁邊的草地跳下,「砰」的二聲,馬車撞上大樹,車身頓時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而三人沿著山坡往下滾,一直滾……
*
大過年的,外頭的鞭炮聲不斷,孩童嬉戲玩鬧的快樂聲音也不時的傳進顧以茗的閨房,但她還是窩在自己的房裡,哪兒也不想去。
她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鋼鏡裡,自己那張略帶悲傷的黑白明眸。
搖搖頭,站起身,打開衣櫃,拿起娘特別差人為她縫製的新衣裳,頓了一下,還是將那套粉紅繡鴛鴦的綾羅衣裳拿出來換上,再走回梳妝台開始打扮。
怎麼說也是過年,不該將自己弄得像個被人拋棄的棄婦嘛!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走到床前,看著被她看了一個早上,也數了一上午的紅包,那些紅包袋有舊有新,最早的是她三歲時拿到的,紅包袋早巳泛白了。
對那件事她其實已沒啥記憶。
但爹娘將她向朗飛討第一個紅包的情形,如數家珍的跟她說了好幾遍,所以她縱使記不得也很清楚了。
她咬著下唇,將放在床上那共十五個紅包再放回一旁的珠寶箱裡,起身走回衣櫃,將它放回去。
今年注定拿不到了,她的眼神浮上一抹落寞。
「叩叩叩!」敲門聲陡起,門外的丫環出聲道:「小姐,你還在睡嗎?范少爺跟范姑娘過來拜年。」
「哦,知道了。」她連忙整理一下思緒,再順順自己身上的新衣,擠出一絲笑容步出閨房,走至大廳。
一身白綢長袍、氣宇不凡的范承志跟一身蝴蝶繡花紅綢的范柔沽一看到她,紛紛起身說:「恭喜,恭喜!」
唉,這當然是一見面就要說的啦,但對她而言,實在想不起有什麼值得恭喜的事。
范承志兄妹見她臉色黯然下來,互相交換了個眼神,范承志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一個紅包給她。
「呃,這——」顧以茗不解的看著那個紅包,再看看他。
「你的事我全聽柔潔說了,這紅包不全然是壓歲錢,也希望去年的風風雨雨全過去,只是討個紅,大吉大利。」
她呆呆的接過手,直覺的將它收入懷中。
看向一臉笑意的范柔潔, 「你跟你哥說了我的事……」
她拍拍她的手,「當然全說了,不過你放心,我哥會保密的,他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你應該相信他不會亂說的,對不?」
她點點頭。
「你放心,我會保密,可是你沒有懷孕,還有縱火的那件事,我覺得你都該去跟朗飛談一談。」
「有什麼好談的?」她已經無力了,對他也沒啥冀望。
「該談的就該談,像是不該讓你一個千金女去做那樣粗重的工作。我認為朗飛只能懲戒你,既然是懲戒就該適可而止,至於你沒有懷孕時事就更要讓他知道,不然,有這樣的誤會存在,你跟他永遠都沒有成為夫妻的機會了。」
「為什麼?」她真的不明白,她還有機會嗎?
他溫柔的看著她,「其實我會這麼說,是因為我也是個男人,一個男人要接受一個懷有他人娃兒的女人是需要很多愛跟勇氣的,我自認我就沒有這樣的度量。」
他話才出,擔心她會亂想的他本想解釋自己已有情人一事,卻注意到她的臉色並無難堪,顯然是他多心了。
顧以茗是真的沒想那麼多,她只想著藺亨凡是故意搗蛋的!不然像范大哥這樣的人都說沒有這樣的度量了,那個老不理她的朗飛又怎麼可能會有?
她臉色黯然,心沉甸甸的,那個「你很煩」真的太可惡了!還狡辯的說,如果他說她沒有懷孕,那怎麼繼續玩下去?
看來,是他好玩,他把他的快樂建築在她的痛苦上,真是太過分了!
「不好了!不好了!」外頭突地傳來一陣叫壞的壞壞。
「發生什麼事?」范承志步出御茶行探看。
范柔潔跟顧以茗也跟出去,就見好幾個人在朗園門前七嘴八舌的說著,個個表情緊張凝重,而朗園的年總管臉色還刷白一片,只見他急忙入府通報,不一會兒,朗大鈞、朗宗山和利靜汝三人神情倉皇的搭轎離府。
而顧俊華夫婦、顧展峰及阮鳳英則相繼踏出朗園。
顧以茗馬上走過去。
「奶奶,發生什麼事了?朗爺爺他們——」顧以茗莫名其妙的心兒狂跳,侷促不安。
「那個負心漢遭到報應了。」顧展峰想都沒想的回答。
「展峰!」顧俊華跟阮鳳英異口同聲的斥了他一聲,要他住口。
但一臉驚恐的慕巧芸卻先開口了,「茗兒,太可怕了,朗飛跟他兩個朋友在晨星峰出事了,聽說是兩匹馬兒拖著殘破不堪的馬車殘骸下了山,他們一定凶多吉少了!」
顧以茗倒抽了一口涼氣,身子一軟,差點昏厥在地。
「以茗!」范承志急忙扶住她。
她哽咽的問:「我要去找他,快點,范大哥,快帶我去找朗飛!」
「好。」他帶著焦慮不安的她上了自家的馬車往晨星峰去。
「我去求求菩薩,可千萬別讓朗飛出事,他可是朗家惟一的男丁!」阮鳳英對朗飛雖然不滿,但總是看著他長大的。
慕巧芸看婆婆回家了,自己也跟著走,沒看到丈夫被她打敗的樣子。
他這個老婆真的叫「不知不覺」,說那樣的話不是要讓女兒傷心難過,可她就是——
顧俊華歎了一聲,交代顧展峰也跟去看看,要他特別注意妹妹的情緒。
但顧展峰才不想去看朗飛,他打算去找朋友,只是——
他看著還杵在原地瞅著他看的范柔潔,抿抿唇,就要越過她,但她向右移擋住他的路,他向左,她也向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