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意的挑起那道像毛毛蟲的濃眉,一轉身,便看到楚君浩面如土灰的瞠視著她。
正想走近他時,剛剛被成孟那個色胚調戲的賣唱女林仁蘭快步的跑到她面前,咚一聲的突然跪下。
她一愣,「林姑娘……」
「多謝侯姑娘,多謝侯姑娘。」
長相清秀的林仁蘭感激涕零的頻頻道謝。
隻身一人的她來到邯山賣唱,卻讓成孟給盯上,三不五時的就找她麻煩,然而成家是地痞流氓,大多數的人都不敢多管閒事,惟獨這個面醜卻正義感十足的侯怡怡多次出手相救。
「林姑娘,可以了、可以了,你快起來,別跪我了。」
侯怡怡連忙將她扶起來,一回頭卻發現她的未婚夫楚君浩已經不見了。
「一定是同名同姓,一定是同名同姓……」受到嚴重驚嚇的楚君浩坐在轎內,一顆心是卜通卜通的狂跳。
七年沒見,當年的小美人竟變成今日的河東獅、無鹽女?!對了,與他一起外出求學的好友蔡任熙、朱家正已早他幾日回來邯山,這裡離他們的住處皆近,而他的老家「嘉本堂」則還遠在半山腰呢!
所以——為了免去這一路上的煎熬,他決定先去會會兩名摯友。
馬轎隨即轉往朱府,而楚君浩的運氣不錯,兩位友人正在朱府花園中喝茶聊天,免去他奔波求證的辛勞。
「你回來了,看過你的未婚妻了嗎?」今年十八,外貌俊逸斯文的朱家正突然問。
聞言,楚君浩的臉色立即一變。
「有問題嗎?」
朱家正與方面大耳的蔡任熙對視一眼,兩人眸中閃過一道詭譎笑意。
朱家正賊笑著說:「沒啥問題,哪有啥問題。」
「是啊,有妻如此,羨煞人也!羨煞人也!」蔡任熙也同聲附和。
楚君浩一聽,心涼了半截,血液更是急速冷凍!
這兩人心懷詭計,所以他們的話通常都得反向解讀。
果然!
「她的外貌真是『空前絕後』。」
「她,一女當關萬夫莫敵。」
「她,絕無紅杏出牆的顧慮。」
「她嗓門大、體積大、脾氣大、手勁大、連拳頭和腳的尺寸都大!」
兩名損友你一言我一句,一副幸災樂禍樣,說完還仰天長笑,「哈哈哈……」楚君浩明白,若稍早遇見的醜女就是「她」,那她根本沒有本錢紅杏出牆。
可聽他們形容的,又無一不符合那個醜女,欲哭無淚的他陷入一片渾噩,四肢百骸發冷。
而兩名好友看到他俊俏的臉忽白又綠,其實還是挺同情的。
瞧瞧眼前這睥睨四方、貴氣逼人的俏公子,身邊卻配了一個血盆大口的河東獅。
唉,這也算是一種空前絕後的絕配吧!
「怎麼會這樣?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嗎?記得小時候,她是個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啊,難道她被毀容了?」楚君浩著實無法相信,幾近瘋狂的發出沮喪的低吼。
兩人互看一眼,由朱家正開口,「這點我們也跟你一樣好奇,所以特別幫你打聽過了,聽說五年前她生了一場怪玻」「由於你們楚侯兩家已有婚約,身為醫學世家的楚家當然不會袖手旁觀,所以,當年你爹跟你娘都曾到侯家為侯怡怡治玻」蔡任熙跟著接話。
「結果呢?」他急忙問。
「那還用說,當然是沒治好啦!」蔡任熙搖搖頭,「不過重點是,到後來,連你家的『鎮家之寶』,也就是你奶奶葉鳳也前往醫治她,她選擇了一種不得已也較冒險的藥方來醫治。」
「結果病還真的是好了,但也留下後遺症,她整個人臃腫變形,從一個大美人變成一個醜八怪。」朱家正又道。
「所以我覺得她該由『侯』改姓為『猩猩』,因為她看來『很壯觀』。」
「但不管是猴子還是猩猩,你都要有心理準備,因為她的外貌是被你家那個權威性十足的老奶奶醫出來的,所以這件婚事是絕對改不了了!」
兩人又是你一言我一語。
楚君浩覺得胃一陣痙攣,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徹骨冰水般。
老天爺,讓他死了唄!
他們楚家世代為醫,且醫術高明,名聞遐邇,而今,家中長輩可以將她治癒卻無法將她恢復原貌,那放眼天下,還有誰能還她一張漂亮的臉?
這等於是宣佈他的死刑了!
「有妻如此,的確可憐。」朱家正長歎一聲,拍拍他的肩膀,「我要是你,我就去當和尚,免得日後被侯怡怡又踹又打,睡覺被嚇醒!」
「那不也是煎熬?要是我,一刀切腹,早日投胎指望下輩子。」蔡任熙忍著笑說。
面對損友說得果斷堅決卻笑容滿面的打趣臉孔,楚君浩只希望這是一場噩夢……噩夢……他雙手抱著頭,希望可以快快的從夢中醒來。
但,難了!
侯怡怡眉飛色舞的回到「幸福酒坊」,但一看到應該守著店面的爹又不見蹤影,她的笑容立即褪去。
這間不大不孝稍嫌破舊的酒坊是由娘一手建立的,靠著這家酒坊,他們一家四口得以溫飽,也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只是有一個無能又游手好閒的爹,娘總是把家計一肩扛,卻也因此疲勞過度,年僅三十即病逝。
當年的她只有十二歲,但她向娘承諾,她會好好照顧爹跟弟弟,而今時光飛逝,娘過世已有五年了。
思緒遠揚的她邊拿出賬簿整理,邊用繫在腰間的鑰匙打開抽屜,看到裡面的銀票都還放得好好的,她這才放了心。
這幾年掙來的銀兩都讓她給拿到錢莊去換成銀票存放著。
她一一拿出來算了算,隨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這幾年的辛苦是有代價的,這近五百兩的銀票,省吃儉用些,應該可以讓弟弟好好的生活就學,而她也能安心的銀楚君浩成親……一想到他,她的臉上即泛起一抹明亮的光彩。
他回來了,這一下兩人很快就會成親了吧?
而她——
她輕咬下唇,離開了櫃檯,走到門外一旁的水井旁,略微探頭,看著水面照映出自己那張醜得嚇人的臉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