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間,一名身著灰色粗布衣的長者從房間內走出來,那犀利的冷眸令他不由得眉峰攏起。
怎麼這個老者不像個山村野夫?
「你是閻公子吧,請坐。」
「謝謝老爺爺。」
兩人面對面的坐下,孫瓊頤心情忐忑的走到爺爺身邊落坐,看著仍是一派泰然、但眼神略顯複雜的閻飛然。
「先吃吧,吃完了咱們再談些事。」
孫介元說完,逕自吃起饅頭來。
談事情?閻飛然感到有些微的不安,從這名老者的神態,氣度及語調,在在都顯不出他可不是一個無知的人。
」呃,爺爺說吃,你就吃吧。」
孫瓊頤朝他點點頭,一邊幫他夾菜,一邊看著爺爺那略顯嚴肅的側臉,絲毫沒察覺桌上的幾盤菜有大半都被她夾到閻飛然的碗裡。
「頤兒,可以了吧?」孫介元抿唇瞥了孫女一眼。
她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閻飛然,這才看到他的飯碗上已有座小山似的菜餚。她粉臉一紅,「對不起。」她真的太緊張了。
「沒關係,我先吃這個吧。」
閻飛然放下碗,拿起那還微熱的饅頭咬了一口,還滿好吃的,而且,怎麼越吃越有一種熟悉感?
「這是爺爺最會做的長饅頭,村裡的老爺爺、老奶奶都好喜歡。」孫瓊頤急找話題想打破此時的緊張氣氛。
他微笑,「嗯,真的很不錯,我小時候好像也有吃過這個味呢。」
「胡說!」孫介元聞言臉色一變,突地「啪」地一聲,用力拍桌。
「爺——」孫瓊頤沒想到爺爺突然生氣,她嚇了一跳,更顯得手足無措。
倒是閻飛然還是表現自在,「我沒胡說,老爺爺是山東人吧?」
孫介元沒答話,孫瓊頤卻是一臉驚訝,「你怎麼知道?」
「我娘也是山東人,我六、七歲大時,她常做這種饅頭,不過之後,家裡的陶器廠出產的陶器大賣,家境轉好,日後成為富甲一方的陶器巨賈,這種味道很自然的就在我家絕跡了。」
「但味道還是不同吧?」她小心翼翼的問。
他又咬了一大口,嚼了嚼,笑了笑,「一模一樣。」他看向一臉緊繃的孫介元,「這味越嚼越甜,我記得我娘說過,裡面多放了一味叫『愛』的東西,所以滋味特別的好。」
聞言,孫介元的神情一震,拿在手中的杯子「匡啷」一聲,摔落地上。
孫瓊頤一愣,「爺爺?」
他倏地站起身,背對著兩人,就往房裡走,只是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問:「你娘叫什麼名字?」
「孫碧珊。」
孫介元的臉色悚地一變,握緊了拳頭,大步的走進房裡,將門關上。
「你爺爺怎麼了?」閻飛然俊俏的臉上滿是不解。
搖搖頭,她也不明白,但繼而一想,「會不會是——這個饅頭是我爺爺最喜歡做、也最自豪的,可你卻說這味道跟你娘做的一模一樣,爺爺不開心了?」
「也許吧。」不過,山東的孫姓是大姓嗎?頤兒也姓孫
「嘿,你的變得好小、好短了。」她笑咪咪的指著他吃了大半,剩下一小截的饅頭。
他開玩笑的輕敲了她的額頭一下,「頤兒,男人是最忌諱聽到『小』跟『好短』這些形容詞的。」
「為什麼?你的明明很短了嘛……」她不解的看著他手裡的饅頭。
他邪惡一笑,「就說不能說了你還一直說,頤兒,你得再教育。」
「教育?!」
看她那純淨的翦水眸子,閻飛然突然覺得自己太邪惡了。
「沒事,你爺爺還出不出來?他若不出來,咱們到船上或山洞去。」
從他那帶著特別亮光的黑眸,她知道他又想做那件事了。
她的粉臉酡紅,「不知道,爺爺有時候在想什麼,我也不知道。」
他瞥了那緊閉的房門一眼,「那我們先出去一下,我有點事兒想跟你談。」
「嗯。」
兩人走出小木屋,在屋旁的一棵參天大樹下並肩而坐。
閻飛然將自己需要帶一尾黃金魚回宜興的事跟她說,不意外的,她的粉臉一白,難以置信的瞪著他。
「可你答應我,只要我跟你做那事兒,你不會再捕黃金魚的。」
「我知道,但是那一天是因為你太美了,我一時意亂情迷,才糊里糊塗的這麼說……呃,當然,人要守信,所以這些日子以來,我也不好再提,可是只要一想到——」他故意拉長尾音。
「想到什麼?」
「那——那是要救人的,我就不得不再提起。」利用她的善良實非得已,但這麼說來拐她是比較容易。
「救人?」
「是啊,一名宜興的名醫說過,黃金魚曬乾後可以當藥引子,它可以……呃,治療我娘的多年疤疾,她長年臥病,身子虛弱,如果能以黃金魚與一些上等中藥一起熬煮後服下,這病就能好了大半。」他低頭道。
一想到是救人,又是救他的娘,她心軟的點點頭,「我明白了。」
孫瓊頤拉著他的手,帶領他回到神秘洞穴,兩人走了好一會兒,左彎右拐的,洞裡分岔路不少,簡直像座天然迷宮。
閻飛然蹙眉,他絕不會一個人進到這座鬼山洞來的,那鐵定會困在裡面。
約莫走了半炷香的時間後,他們來到一顆像雲彩般的巨石下,她蹲下身子,往地面下一個小洞穴一指,裡面有好多的黃金魚苗在清澈的湖水中成群的游動著。
「你看,這些都是黃金魚的魚苗,是我跟你提過那三尾僅存的黃金成魚中的一尾,在一個多月前生下的魚卵,這會兒全成了小魚兒了。」她抬起頭來看著他,「雖然有些不捨,但為了救你娘,也不得不——」
她眼眶泛紅,真的好捨不得。
這些魚兒是她在這個小村裡的惟一玩伴,老人家們各忙各的,也總聊些她不明白的過往,幸好有這些魚,才能稍稍排解她寂寞的時光。
閻飛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會為小魚苗哭的蠢女人,全天下大概只有她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