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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雲樓裡,丫環顧心華正在告訴正主兒雷玉潔,她化名為「小喜兒」將君嬉夏送到雷俞飛床上的事,還將這段時間與她相處的點滴作了番概述。
雷玉潔是個水靈靈的大美人,但個性怯懦膽小,這次會有膽子決心聽從丫環的獻計,下山去找一個美麗動人的女子上山來,完全是因為祖奶奶決定在雷俞飛回山莊後,就要她跟他成親。
她實在怕他,哪敢當他的妻子?
從她有記憶開始,她就不曾看他笑過,他總是冷著一張臉,要不,就是面無表情,讓人望之生畏。
反之,負責她這個晨雲樓花卉的園丁林哲任就不同了,他大她六歲,但二人也算是一起長大的,在他跟著他那個跛腳的父親在園中植花栽樹時,小小年紀的她也湊在一旁看,他對她笑,她也回以一笑,一個五歲、一個十一歲的娃兒就這麼開始聊天說話。
她一直很孤單,爹爹將重心放在霄俞飛身上,而另一個親人祖奶奶則因管理山莊沒空理她。
因此,她有更多的時間、機會與林哲任發展出男女之情,跟他在一起,她雖然仍舊怯懦膽小,卻多了份自在與被人呵護的溫暖,而那是祖奶奶、爹爹不曾給過她的感覺。
所以她早已在心中對他暗許終身了,沒想到祖奶奶會將雷俞飛跟自己湊在一塊,這太殘忍了,她天天以淚洗面,不知所措,幸而從小伺候著她的丫環心華出了點子,她雖感不安,但一想到這麼做將會讓自己有機會跟情郎成親,這才鼓足了勇氣,讓身手不凡的心華經由密道下山去。
只是她一下山,她就後悔了,萬一心華找回來的女子無法引起雷俞飛的注意,那她不是間接害了一條生命?
冠雲山莊是不許外人進入的,否則一律殺無赦……
「小姐,我看嬉夏一定沒事了,你看冠雲樓那裡一點動靜也沒有。」顧心華邊說邊凝睇著另一幢金碧輝煌的樓房看。
她不安的咬著下唇,「可是剛剛我們都瞧見了祖奶奶氣呼呼的走出冠雲樓……」
「但是應該沒有看見嬉夏吧,要不,她絕對會殺了她的。」
她點點頭,但不知怎地,心裡仍七上八下的。
「小姐,祖奶奶往這兒過來了。」顧心華瞧見神情緩和許多的曾曼儀越過長廊,朝晨雲樓走了過來。
雷玉潔抿著唇,憂心的看著她經過正在花園修剪花木的林哲任,他畢恭畢敬的跟她行了禮,在她走遠時,彷彿感受到她的目光凝眠,他抬起頭來,看到倚靠在二樓亭台的她,斯文的臉上浮現一抹落寞,隨即低頭做事。
見狀,雷玉潔的眼眶都紅了,他一定知道祖奶奶要將她的終身托付給雷俞飛的事了。
「小姐,別看了。」顧心華壓低了嗓音提醒她,曾曼儀上樓來了。
雷玉潔連忙將淚水逼回,做了個深呼吸,看著曾曼儀拄著龍頭枴杖一步步的走上來。
祖奶奶其實是個很孤僻的人,她不要丫環隨身伺候,只要她們定時到她的房間整理、送飯、送洗衣物便成了。
因此,常常可以看到她一個雞皮鶴髮的老人家,形影孤單的在冠雲山莊裡四處走動。
「心華,一兩個月沒看到你,你倒出現了,到哪裡去混了?」曾曼儀在一張紅木大椅上坐下,銳利的冷眸與犀利的言詞同時劈向顧心華。
顧心華的心臟咚地一聲漏跳一拍,沒想到平常一個月都走不上小姐這兒一回的老夫人,會注意到她這個丫環不見一兩個月?
但即使有些心驚膽戰,她還是強作鎮定的欠身道:
「稟告老夫人,心華是下山幫小姐找些胭脂水粉,也想找塊綢緞料子讓張裁縫幫小姐做件嫁衣,所以一去就去了一兩個月。」
曾曼儀點點頭,撇了撇嘴角,「你這丫環倒有心,那你說說看這次下山去幫丫頭找了哪些胭脂水粉?綢緞料子都選了什麼樣的貨色?還是乾脆拿出來讓祖奶奶瞧瞧?」
「呃……是!」顧心華瞟了神情蒼白的雷玉潔一眼,快步走到一旁的櫥櫃前,拿出幾塊上好布料,還有好幾盒尚未使用過的胭脂花粉,這其實是四個多月前,她下山幫主子採購的,現在正好拿來圓謊。
曾曼儀見她當真拿出一些未裁的布料及胭脂水粉後,沒有拿來細看,而是問了一句讓雷玉潔主僕倆當場腳軟的話。
「俞飛那裡來了一個妓女,應該不是你帶回來的吧?」曾曼儀邊說邊打量她兩人的神情。
兩人嚇了一跳,面面相覷,神情也帶著錯愕,怎麼君嬉夏被說成一個妓女了!
由於兩人臉上的困惑錯愕相當明顯,因而幸運的逃過曾曼儀那雙法眼,誤認她們對雷俞飛房中多了一名妓女的事完全不知情。
「看來你們根本不知曉,罷了。」她起身拄著枴杖往樓下走,頭也不回的冷聲道:「我已命令俞飛在今晚將她解決掉,不過,這事就只有咱們這幾個人知道,你們嘴巴都給我閉緊些,雷俞飛再怎麼行為偏差也是山莊的當家,明白嗎?」
「是!祖奶奶。」
「是的,老夫人。」
兩人連忙應聲,但這時箭步如飛的曾曼儀早下了階梯,往文雲樓去了。
她一走,主僕倆憂心對視,怎麼辦呢?事情並不順利啊。
「小姐,我們去冠雲樓瞧瞧吧。」
「我不敢。」她就是怕見雷俞飛。
那怎麼辦呢?顧心華心急如焚,君嬉夏也是個好主子,她可捨不得她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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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心華在晨雲樓傷腦筋,雷俞飛也在冠雲樓頭疼,該如何保住眼前這名聽他說著冠雲山莊及龍天門等事聽得津津有味,眉開眼笑、嘴角還噙著盈盈笑意的美人?
認真說來,她大概是二十年來,敢在他面前笑的人。
當年他被養父的嚴苛磨練弄得身心俱疲,怎麼會笑?看別人因快樂的事而笑得開心,想到自己再也沒有快樂的事了,他變得很討厭別人在他眼前笑,那種感覺像是在嘲笑他,所以他一見到有人在他面前笑,他就怒斥對方一頓,久而久之,便沒人敢在他面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