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她表面上雖仍淡漠,但喉頭不由得緊縮,他有時間跟女人到埃及度假,卻沒 有時間飛回台灣看看他的女兒及父母是否安好?
季斯卡可以感覺到陳珊沂的傷心,沒有一絲遲疑,他將她擁入懷中安慰,「他原本 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你沒必要為他難過。」
「誰為他難過了?」她咬牙切齒的推開他,憤恨的越過他身旁。
「你去哪裡?」
「我想出去走走。」她身子僵硬,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原以為到這兒後,就可以 大聲的指責父親的種種不是,結果她還是要等。
「我帶你去。」季斯卡走近她,試著牽她的手。
「不必了!」她用力甩掉他的手,氣沖沖的下了樓梯,步出門去。
孔德從廚房裡走出來,正巧看到陳珊沂僵硬的背影,他不解的轉頭看著沉重步下樓 來的季斯卡,「侯爵?」
他搖搖頭,「沒事,讓她出去晃晃也好。」
「可是,你不跟上去嗎?」
季斯卡喟歎一聲,「暫且讓她一個人吧,每個人都有需要獨處的時候。」
他明白的點點頭,再走回廚房。
季斯卡在真皮沙發上坐下,眸中有著濃濃的沮喪。
接連三天,陳珊沂除了每晚上網跟爺爺奶奶閒話家常幾分鐘外,沉默居多。
這段時間內,她也拒絕季斯卡及孔德進入她的臥室,不想讓他們知道她同爺爺奶奶 聊了些什麼。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季斯卡會打越洋電話給雪兒,從她那裡得知自己跟祖父母聊的 內容。
基本上是善意的謊言居多,她向他們謊稱父親這兩、三天的病情已有好轉,也對他 們兩老感到歉疚不已,所以一旦他的病好了後,便會偕同她回台灣,不讓他們夫婦搭著 長途班機到法國……陷入思緒的季斯卡凝眸著高腳杯裡晶瑩剔透的紅酒,從雪兒的口中 他亦得知,陳珊沂幾乎沒有談到他跟孔德,甚至這三天來,為了排解她的寂寥,他帶她 去看知名的米歇爾大教堂,到皇宮、國王的御花園等地散心之事,她也是隻字未提。
而他為了博她一笑,還特地帶她去看聞名於世的尿尿小童,但佳人僅微揚一下嘴角 ,便轉身離開了。
他明白在一日日接近跟她父親見面的時刻,她的憤怒與期待越交織成一股不安的情 緒,而她雖強抑自己以淡漠的神情掩飾,但他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我好了,我們可以走了。」陳珊沂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他轉過身,映入眼簾的 是穿著一襲半露酥胸的紅色晚禮服的她。
陳尚恩昨晚自埃及回來,今晚隨即受邀觀賞歌劇院公演的「仲夏夜之夢」,公演完 畢將有一場酒宴,屆時,陳珊沂就可以跟離別十多年的父親見面。
這是比利時上流社會的交際活動,在季斯卡的眼中,陳尚恩雖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及兒子,但在其它人眼中,他卻是個風流惆儻、名利雙收的企管博士,至於他那失敗的 婚姻,時過十多年了,根本不會有人談及。
陳珊沂直視著季斯卡,外表堅強的她,正強抑住想奔入他懷中尋求力量的渴望。
今晚她就要見到父親了,可是她想逃,她不知道他變成了什麼樣的人,更不知道來 見他到底是對還是錯?
萬一他不認她呢?又或者他認了她,她又該如何?
她嚥下梗在喉間的硬塊,不自覺的握緊了雙拳,天,她不能懦弱,爺爺奶奶都在等 她帶著父親回台灣,不管他的反應如何,她都一定要達到目標。
季斯卡看出她眸中的不安與堅定相互掙扎,也許這時讚歎她的美是愚蠢的,可是他 真的忍不住脫口而出,「你好美。」
陳珊沂眉微微一擰,表情不見波動,她穿這身衣裳只是想讓她父親知道她長大了, 不再是當年的七歲小孩,而她這段成長歲月,缺席的他人在哪裡?
他的眸光仍放在她美麗的臉蛋、膚如凝脂的美妙身段上,今晚陳尚恩絕對會將目光 放在她的身上,而且是以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只是一旦他知道她是他的女兒後,他 會有何反應?
季斯卡抿緊了唇,他希望他會感到無地自容,那麼陳珊沂的怒火也才不致過於旺盛 。
「我們該走了,不是嗎?你說歌劇是五點開演。」她看著眼前帥俊的臉孔,目光移 到他的絲質襯衫領口及合身的黑色西裝上。
男人穿著絲質襯衫多少帶點女人味,但他看來卻像是從時尚雜誌走出來的模 特兒,那樣充滿魅力及自信,而且,還讓人有一股想撫摸他的慾望。
思及此,她的臉頰微微發熱,不明白這一瞬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她的心已為了見父親而七上八下,怎麼還會想去撫摸他呢?
「我們走了!」她尷尬的急忙轉身,先行往門口走。
季斯卡對她臉上莫名而起的紅霞則是一臉困惑,但無時多想,他跟上她,孔德駕駛 的車早已在門口候著。
兩人上了車,孔德從後視鏡瞄了他們一眼後,聳聳肩,開往歌劇院。
「仲夏夜之夢」全劇充滿風趣及幽默,是莎翁作品中難得出現快樂結局的,劇情 在仙界、凡人界及工匠界三界發展,在劇團表演者的融入感情演出下,座無虛席的歌劇 院裡笑聲不斷,每個人的目光都緊盯著舞台不放,當然,陳珊沂除外。
她的目光擺在離她有五排遠的父親身上。
他在開演後才入席,所以她尚未跟他相認,而且,就算季斯卡沒有告訴她那個看來 俊逸、兩鬢飛白且西裝筆挺的男士就是她的父親,她也認得出來。
基本上,他的外貌沒有太多的改變,雖兩鬢灰白,但反而讓他有一股成熟的男性魅 力。
另外從他的衣著及那股自得的自信上判斷,她可以百分百確定,他早忘了他還有一 個女兒,甚至家鄉裡那對年老的父母,所以四十多歲的他才能看來如此的光鮮亮麗,因 為他無憂且不感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