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也是如此,她發覺自己的心也在慢慢的轉變,就像這會兒,看著老法蘭斯獨坐在葡萄園一角,呆呆的看著自己手指上的圓戒時——
「你還不打算歸還別人的東西嗎?」朱立文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回過身,看著一身白色短袖襯衫、灰色休閒褲的他,在背後的藍天白雲與葡萄園的映襯下,他彷彿是從雜誌裡走出來的男模特兒。
這幾天,邵芝琳也發覺自己對他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看見他會心跳加速,渾身感到燥熱,也因此,她還好幾次暗罵自己是笨蛋、莫名其妙……
但她知道自己對這個正直熱誠的帥哥醫師,心中好像有股情不自禁的情苗萌芽了。他跟陽光、藍天好契合,不像她,只敢戴著面具面對外界,一脫下面具,她只敢隱身在黑暗中……
而且,她從葉郁惠的口中得知他出生在一個醫師世家,從小就是個天之驕子,還是一個讓家人捧在手心呵護長大的男人,而她呢?一個被遺棄的孤兒,七歲被帶入竊盜集團,從此踏上不歸路的女孩……
嗟!她在癡人說夢,還是別賠上自己的心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思緒百轉的她抿緊唇,再度背對著他。
朱立文凝著一張俊顏走到她身邊,遠遠望著一臉哀傷的老法蘭斯,對她道:「你從他那裡偷走的戒指是他過世妻子的遺物,那是他們的婚戒,也是他思念妻子的惟一憑藉,對他意義非凡。」
原來如此,難怪老法蘭斯總是對著手上的圓戒發呆。邵芝琳感到一股濃濃的愧疚湧上心頭,而這感覺對她這個慣竊來說還真是頭一回,以往的她從不曾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甚至愧疚……
「我、我要回房間去了。」她咬著下後。再看了老法蘭斯那雙空洞哀傷的眼睛一眼,轉身快步的跑回莊園去。
朱立文看著她的背影,眸中浮上一抹溫柔,或許她自己還沒有發現吧,但他知道,在這個充滿愛與關懷的莊園裡,她正在慢慢的改變。
當晚,莊園裡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驚叫。
「我的項鏈回來了。」
「我的古董珍藏品回來了。」
「我的鑽石項鏈和邦妮的祖母綠戒指也是!」
「感謝老天爺,我家老太婆的婚戒也回來了。」
雷尼、亞瑟、葉郁惠和老法蘭斯各個帶著驚喜的笑容衝到餐廳,手上都拿著失而復得的東西。
站在窗戶一隅的朱立文看著正幫忙拿餐具的邵芝琳,她的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但發現他在看她時則挑起一道柳眉,以挑釁的眸光瞪著他。
他笑了笑,走到她身邊,壓低著聲音問:「你將東西藏在哪裡?為什麼我找不到?」
她勾起嘴角一笑,亦跟著他壓低噪音回答,「因為東西不在我的房間,而在你的床底下。」
「這……」他錯愕的瞪著一臉得意洋洋轉身走開的邵芝琳,簡直呆了。
晚餐時間,餐廳裡的氣氛特別熱絡,大家都對竊賊良心發現送回失物而感到欣慰不已,還說了些人性本善、他們好人有好報之類的話。朱立文絕對贊成他們的論調,雖然有人因此而陷入沉思。
「怎麼了?」他不解的看著雖然也帶著一臉笑意,但那雙燦亮的明眸卻隱約帶著盈盈淚光的邵芝琳。
她輕歎口氣,卻不知要如何回答他。
雖然已將東西歸還了,但她認為他們一定會去追究到底是誰送回來……以她的想法,有哪個笨賊?所以他們肯定會懷疑她……因為只有她是外人.......
可是眼前這些人各個都帶著笑容,他們竟在感謝上蒼、相信人性,甚至相信竊賊良心發現?!
莫名其妙的,她居然好想哭,情形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要坦承自己犯案,接著他們怒視她、討伐她、批評她,並將她趕出去才是……
「芝琳,你怎麼了?」原本笑得開心的老法蘭斯也注意到她眼眶泛紅,淚水幾乎快滑落。
「對啊,哪裡不舒服嗎?」
「是不是屁股的傷還沒好?」
「還是感冒了?這兩天天氣有些涼。」
看著亞瑟等人關懷的看著她問,她的喉嚨開始感到艱澀,眼淚也掉了下來。
不該是這樣的,這世界上不會有這麼好的人,一旦他們知道她是賊,一定會將她移送法辦,更會變了一張臉不斷的辱罵她……
「芝琳,怎麼哭了?」葉郁惠連忙放下手上的餐巾,起身走到她身旁抱住她,「怎麼回事?」
邵芝琳盈眶的熱淚在靠向這個像母親般的溫暖懷抱後,淚水決堤。她沒有母親,也不曾感受過什麼叫母愛,她不要這樣,不要再處在這樣溫暖的擁抱下,她受不了,受不了……
淚如雨下的她突地推開葉郁惠,咬白了下唇,哽咽的道:「別對我這麼好,你知道是誰偷了那些東西嗎?是我!是我!是我!」她哭喊出來。
「芝琳!」朱立文錯愕的看著她,不知道她會忽然承認自己就是竊賊。
其他人也呆了,只是怔怔的看著淚流不止的邵芝琳。
仍流著淚的她笑著說:「罵我啊!我一個女孩子不學好,還恩將仇報偷走你們的東西,虧你們都對我那麼關心,對不對?」
眾人面面相覷,卻仍是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快罵我,我是一個小偷,一個專偷別人的東西。金錢來滿足自己需求的女孩,你們說話啊!」
「芝琳,別這樣。」朱立文看到她的痛楚與懺悔,想上前安慰她,但卻被推開。「你也罵我啊,我到這裡來還是要偷,你根本也很不屑我,幹嗎不罵我?」說完,她趴在桌上痛哭出聲。
此刻,時間彷彿靜止了,除了邵芝琳的哭聲外,四周沒有一絲聲音。
半晌後,葉郁惠上前兩步,伸出手將哭得全身顫抖的她擁入懷中,然後,亞瑟也走了過來,輕輕的拍她的肩膀,再來是老法蘭斯,他溫柔的摸著她的頭,雷尼深吸了一口氣,也走過來輕輕的拍撫她的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