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這麼久,『長青』沒更爛,也沒更好。」他父親說:「我們決定換個人玩它,不給你玩了。」
「什麼?沒更爛?從本來的一棟醫療大樓,變成現在的三棟,我巡個病房就少了十年壽命。我覺得爛透了。」
「那麼……」
「爸,你掛名院長掛太久了吧?『長青』好名、爛名都掛在你名上,你人偏偏不在,故而毫無所覺。不如實至名歸,院長頭街換個人才是真的,也免得換別人,砸了咱們金字招牌。」
金永銓和金超群對看一眼。
「話可是你說的。」金永銓說。
「我考慮一下。」金超群說:「要是從此以後別人見了我,稱呼我「金少安的爸爸』……」
「多麼悅耳動聽。」少安搶道:「就這麼決定了。」
他轉身出去。
又轉回來。
「爺爺!」
金永銓閉上眼睛。「我是病人,不要鬼吼鬼叫。」
「是你!」少安跳到床邊。「一切都是你自編自導自演。你叫人在報上刊登謠言,把記者引來,把爸爸騙回來。」
金超群哈哈笑。「我說嘛,我的兒子怎麼會如此遲鈍。」
「金家的人從不食言。」金永銓指著少安。「說善意的謊言,但不食言。」
「善意的謊言!」少安吼。
「少安,不可對爺爺無禮!」金超群斥道。
「他害我和你的準兒媳婦翻臉了啦。」
「爸!」金超群吼:「好不容易有人要嫁給他……」
「咦?是你兒子吞吞吐吐,不敢向人家承認他是『金永銓的孫子』、『金超群的兒子』,我幫他一把吔。」
「我要告訴她,我會告訴她的嘛。你先跟她說了,就變成我好像騙她騙到底啦!」
「你騙了她什麼?」金超群問。
「你兒子說他是醫院的清潔工。」
「而她愛你?當她以為你是清潔工的時候?」
少安喪氣地點點頭。
「兒子,快去追她回來呀!如果你非得當清潔工她才嫁你,你不必當院長,不必承認你是金超群的兒子,『長青』還是讓你玩。快去,快去!」
今今今
「上次巴黎,這次倫敦,下次你要逃去哪裡療傷?巴基斯坦?」
孟廷苦笑。「上次去巴黎,起碼我還有錢坐頭等膾,這次坐經濟艙,連遇上億萬富豪的可能性都沒了。」
「你真在乎身價,就不會放棄金少安。」
「他是塊金磚。」凌志威說。
「他是個騙子。」孟廷黯然神傷。「他比王二麻子更可惡。」
「他也許隱瞞了身份,但他真心愛你,孟子。」沈雁好言相勸。「你看,他知道了你不是什麼女大亨、大企業家,還是一直打電話找你。」
「他怕我寫文章破壞金家名譽。」
「他打去社裡找過你,知道你辭職了。」凌志威也勸著。「老編不曉得老打他專線找你的是金大少,還吼著警告他若再打那支電話,要告他惡意騷擾。」
「我只是一隻小麻雀,無意飛上枝頭當鳳凰。」孟廷萬念俱灰。
「咄!你想得可容易。麻雀哪�堹u能變鳳凰?它得先整容又整型才行。你長得也不像麻雀。」
「你們不要說了,我心意已決。我注定老是碰上欺騙我的男人。一個晚騙,一個早騙,都一樣。」
「一個騙你,是他變了心。一個騙你,是你也騙了他。」
「好嘛,那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孟廷拎起行李,看她兩個朋友。
「這次不要送我了好不好?」
沈雁哭起來。
「唉,阿威,你勸勸她。」盂廷說完便轉身出門。
令令今
孟廷上了計程車後,凌志威從窗邊轉身。
「她走了。你有沒有打電話告訴金少安啊?」
「有啊。」
「他會去機場嗎?」
「他說會啊。」
「那你哭什麼呀?」
「我也想去巴黎或倫敦。」
「除非我也去,否則休想。」
「那算了,反正只有一個金少安。」
「沈——雁!」
令令令
「小姐,可以和你換座位嗎?」
盂廷呻吟一聲。
怎麼又來了?
接著她怔住,慢慢轉頭。
「你!」
少安對她小心陪笑。「孟廷……」
她掙扎欲自臨窗的座位起身。
但坐在她旁邊,靠走道座位的少安擋住了她。
而經濟艙的座位不若頭等艙那麼寬敞。
「你要去哪,孟廷?」
「我要換位子。」
「拜託,請你聽我說好嗎?」
「我重聽。」
「那你只管坐著,我說我的,好嗎?」
她別開臉,不理他。
「容我先自我介紹。我姓金,金少安。我爺爺金永銓,爸爸金超群,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你大概聽說過他們。」
她轉向他。「你一開始為什麼騙我?」
「你不公平,孟廷。」
她不語半晌,然後緩緩開口。
「我姓孟,孟廷。本來是一個雜誌社的小記者,現在是無業遊民。」
「我本來希望有人接受我、愛我,因為我是我,而非因為我是金少安。但我遇見你之後,反而更不能接受我自己。」
「我也有錯。你說得對,我有好幾次都可以向你坦白的。」
「不不不,是我不好。可是我後來幾次無法開口,是因為我怕說出來,你不肯原諒我。我不想失去你,孟廷。」
「我也一樣。我擔心你輕視我,再也不願意見到我。」
「我愛你,孟廷。」
「哦,我也愛你,少安。」
他伸出雙臂,她靠向他,兩人深情擁抱。
「我爸爸說了,如果你嫌棄他兒子,他把我降職,讓我做名副其實的清潔工。」
孟廷一笑。「隨便你做什麼,少安,就是不要做清潔工。」
他聳起眉。「為什麼?」
「因為你扮清潔工不倫不類。」
「嗄?我以為我很像哩。」
一個聲音從他們後座傳過來——
「聽她的,她說得沒錯。」
他們倆一起半起身,朝後面看。
「爺爺!」少安喊:「爸爸!你們在這幹嘛?」
金永銓往金超群努努嘴。
「我兒子說他要見見他兒媳婦。」
「哪有?是你爺爺說他好久沒坐飛機了。」
金超群對孟廷瞇眼笑。
「關於給他降職,是善意的謊言。」他說明。「當然你不會嫌棄我兒子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