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你們單獨到了東京。」
「我錯過了!」
「我不得不承認,我遇上了兩個最死心眼的人!也許,我去找別的男人,你和銀夜 湊成一對,那麼我所有的難題都解決了。」
「但是我的難題沒有解決,我愛的是你。你知道我和銀夜一樣,心不在焉地提早從 東京回到台北。你為什麼不肯嫁給我?我不瞭解你要的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瞭解你們要的到底是什麼?是一根繩子?可以把我牢牢拴住?」
她替他把鈕扣扣上,把他拉起來。
「陪我吃一些烤雉雞,其他沒有什麼值得探究的。」
她說。
***
晚餐過後,加班的人也走光了。
助理按著慣例,替藍霞沖泡一杯氣味怪異而濃郁的錫蘭曼斯納花果茶之後,也走了 。
這正是名滿時尚界的紅星衛藍霞真正發功的時刻!
把含在嘴裡品味著的茶汁緩緩吞下喉嚨,留在口齒舌蕾間的餘香真是令她精神大振!
很好。現在,她要好好檢視那些將在下一個冬季繼續領導流行的金銀蔥緞面、灑銀 點、金粉的布料新花色,以及打樣師和助理們縫出來的、披搭在塑膠模特兒身上的樣品 ,看看他們的理念和她之間的差距是否已經縮短到極限,甚至於與她分毫無差地緊緊融 合!
她聚精會神,一個人在輕輕流瀉的喜多郎音樂和茶香,維琴妮淡菸煙霧繚繞的陪伴 下工作了很久。
然後,她鬆了一口氣,在她大工作�^的大桃紅色鑲金邊的桃花心木皮椅上坐了下來 ,穿著長筒靴的兩隻腿斜擱到工作�^上去。這樣的角度,剛好正對著牆上那張銀夜的大 海報,只要她把眼珠抬高一些,就好像在和畫中的銀夜面面相覷。
看了那海報幾眼,她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而銀夜卻正好走了進來。
銀夜有自己的房子,但在藍霞別墅裡,她也有一間大臥室緊接著藍霞在二樓的臥房 ,儘管這樣,她們有很多時候是同鋪而眠的,只不過,這樣的親密已經愈來愈稀有了。
「嗨,還不休息,為誰出賣青春啊?」
知道衛藍霞沒有外出約會,銀夜彷彿放下心頭重負,也把前幾天遭受的冷漠和委屈 暫擱一邊,做出輕鬆愉快的樣子,婀娜綽約地走到藍霞面前。
「瞧,我這樣好不好看?」
她偏著臉,睜著漂亮的大眼睛,擺出一個美妙的POSE給藍霞看。
緊身黑色皮褲、黑色毛絨露臍背心,大紅皮夾克。摩登到極點,但穿在名模身上、 看在一流設計師眼裡,都是平淡無奇。
但是,藍霞還是找到了重點,眉也不皺地睇著她數落一句:
「你又作怪了。小心阿米巴變形蟲吃掉你的眼角膜!」
原來銀夜戴了變色隱形眼鏡,一對眼珠子變成了深綠色。
「你要不要試試?我一口氣買了十副,什麼顏色都有!蔚藍、草綠、深黃、紫色、 灰色……我花了差不多十萬塊新台幣!」
銀夜興匆匆地報告著,希望激起藍霞的共鳴,或者多看她幾眼。藍霞卻說:
「我不比你,可得好好愛惜我這兩隻眼睛!」
「我覺得深黃色的這一副很適合你,如果你穿上寶藍色的衣服……」
銀夜不死心,把一個大盒子從提袋裡翻出來。
「你留著自己找機會去秀它們吧。在東京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戴它?也許你會更出 鋒頭!」
被當頭澆下一盆冷水,銀夜意興闌珊,但是她不氣餒。
「我們去看午夜場。「美國舞孃」怎麼樣?在銀座那一晚,差點跑去看……」
「為什麼沒去?」
「嗯,沒心情……我……」
她欲言又止的哀怨起來,藍霞怕她又要開始發牢騷,快快地告訴她:
「我現在也沒心情!你沒看我正在工作?」
「可是,你剛剛不是在想我?」
銀夜不甘示弱。
「誰說我又在想你了?」
藍霞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剛剛還對著我的照片發呆,以為我沒看見!」
銀夜理直氣壯,好像條子逮到了現行犯。
「哈?我想你?你弄錯了!」
藍霞嘲謔地告訴她:
「我在想一個男人!一個認為你非常非常漂亮的男人!你覺得怎麼樣?」
「我?哪個男人?你在想哪個男人?為什麼扯上我?是西靖廣?還是你的新歡?」
銀夜又氣又恨,語無倫次。
「哦?原來西靖廣也告訴過你,你非常非常漂亮?沒錯,你的確很容易讓男人傾倒 ,那麼,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們,和他們約會,好讓我清靜一點?」
「我不是你!總是和男人勾三搭四!」
銀夜失控大喊。
藍霞水波不驚,文風不動:
「那麼你叫我為誰三貞九烈?為誰扮演聖女貞德?」
「你竟然講這種話!我忍受你跟西靖廣在一起那麼久,你還講這種話,一點都不想 收斂,一點都不知足……」
「銀夜!你醒醒行不行?我真弄不懂,為什麼你從日本回來會走樣得這麼厲害?你 究竟怎麼了?」
藍霞厲聲嚇止她,但是銀夜不肯退縮,反唇道:
「為什麼?為什麼?因為這一次落單爆發了我對你所有的依賴!因為你的脫隊單飛 爆發了我所有的不安全感!你終於想擺脫我了,甚至連西靖廣都想擺脫!你甚至有了他 還不夠!」
「我是一個正常的未婚女人,我要幾個性伴侶,那是我的自由!」
「你在影射我不正常?因為我一心一意需要你,執意不和男人鬼混,這就叫不正常 ?我也可以和男人上床的!我可以證實給你看!」
「你不需要為我證實什麼,你只要為你自己過日子,為你自己活著,也讓我為自己 活著,OK?OK?」
藍霞終於動了氣,氣呼呼站了起來,找到了她的菸盒和打火機,希望讓情緒緩和下 來。
「你變了,你變了,無情無義,自私自利,完全不為別人著想!」
銀夜嗚咽哭了起來,卻是引起藍霞提醒她:
「你要哭是吧?當心你那綠得發光的眼珠子!我可沒空帶你去洗眼睛!」
「對!你變了,你整個變了,你名成利就,而我已經人老珠黃!你不能要求我只有 十七歲,永遠是第七大道四十七街十號小閣樓上那個替你做紫包心菜和胡蘿蔔絲沙拉的 小女孩,那個全心全意陪你哭、陪你笑、陪你說夢話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