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誰教我們兩人同是天涯淪落人呢?」
沈跡是執磊的大學死黨,沈跡念的是會計,執磊念的是企管,兩人之所以成為莫逆之交,原因無他,只因他們恰巧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辰生。雖然兩人命運不相同,卻有著類似之處,身高、長相都有些雷同;同樣是一百八十公分高、濃眉大眼,沈跡溫文儒雅、和煦如冬陽,令人想與之親近,有一股難以抗拒的魅力。
執磊卻完全相反,他給人一種冷酷、冷漠、無情的感覺,像一隻受過傷的野獸,令人難以靠近。
沈跡的家在台中,年少時就來台北唸書,鮮少回家,當他決定回台中定居,又與父親不和,與執磊一樣,似乎跟父親較沒緣分。
走進客廳,一組綠底白點的沙發,予人朝氣活力之感;一套黑色系的電視櫃、音響、酒櫃,整齊地排列著,牆上掛著一幅超現實畫;天花板四周陳列著燈飾;角落一旁的櫃子擺滿了各種汽車、飛機、火車模型。執磊從小就愛極了這些玩意,曾經一度要拜師學藝,但為父親所阻撓:另一旁則擺著產自惠安各式各樣的茶杯、石壺、石雕,執磊與父親一樣,愛極了收藏此類飾品。
「老宋,你實在是缺少一個女主人,這麼好的一間房子,卻被你如此糟蹋!」看著凌亂的報紙、雜誌、衣服、襪子……散落在客廳四處,沈跡忍不住道。
「我又沒有對象。」執磊邊脫外套邊說。
「你有,只是你不願意罷了!」
「拜託,仇人的女兒怎能娶?她只不過是貪宋家的錢財罷了!只有宋天擎這個傻瓜才會被狐狸精迷惑,要我娶她。」自從與父親斷絕關係,他便直呼其名。
「你又沒有見過她,怎麼曉得她是怎樣的人?」
「根本不用見面。只要想到她是李靜的女兒,我連名字都不願聽。」執磊嘲諷著。
「執磊,你不要如此憎恨你父親,你沒有真愛過一個人,不曉得愛人離去的痛苦,那種悔恨、懊惱、絕望、傷心,你瞭解嗎?」沈跡語重心長地說。
沈跡在十八歲那年與一名女孩狂戀,為她休學,與她私奔,最後雙方家長趕到,那女孩被抓了回去,從此,沈跡再也沒見過她。
之後,沈跡拚命唸書,考上台北的大學,離開台中那塊傷心地,來到台北重新開始。
大學時,一個小他四歲的女孩愛上了他,甚至願意無條件地與他同居,沈跡斷然拒絕了。
在他心裡,再也容不下其它女人。
命運是如此捉弄人,八年以後,沈跡在台北街頭遇見了她,她早已結婚,先生是一名醫生。
沈跡搬回台中住,父親總是催他結婚,他只好又逃回台北來,如此反反覆覆,執磊這裡成為他最佳的避難所。
「哼!愛一個人,就必須犧牲其它人嗎?我不會忘記宋天擎是怎樣害死我媽的!」執磊的語氣中充滿憎恨。
「執磊,逃避得了一時也逃不了永遠,你逃避五年了,難道還要逃避十年、二十年嗎?你父親年紀也大了,他還有多少日子?再怎麼樣,你都是宋天擎的兒子,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你應該回去,與他好好溝通,一次不成,兩次、三次,國父也是十次革命才成功的。面對現實吧!」沈跡再次勸告他。
「你不要再說了,再說,我就跟你翻臉!」執磊轉過身面對落地窗。
他拿起煙,一支接一支地抽著,台北的夜景盡入眼簾,雖是深夜,燈光閃爍,一片迷離景象。
宋天擎年輕時隻身來台,白手起家,發展事業,事業越做越大,卻從不談婚事,直到四十歲,才肯結婚生下執磊,只因為他需要一個繼承人。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不眠不休地工作,對於他們母子倆不聞不問,除了工作之外,他把所有的心思都給了他心愛的人——李靜,這種思念隨著歲月流逝,更是有增無減,似乎早已忘了自己是有妻子、有孩子的人。
他恨宋天擎,也恨李靜,父親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李靜,他與母親完全被鄙視,他只需要一點父愛、一點親情,卻完全得不到。
外人羨慕他是富家子弟,有用不完的財產,他卻覺得麻木、空虛、痛苦,只因他從來不知「愛」是什麼。
三十多年來,李靜的陰影揮之不去,沒想到宋天擎還要他娶她的女兒,這不是笑話嗎?
今夜,又是無眠的夜。
※※※
趙靚柔自母親去世後,便被宋天擎接到宋宅,她一看到這棟豪華宅邸,便呆住了,她不是不知道宋天擎家財萬貫,但是親眼見到,還是彷如置身夢中,畢竟,這裡與她以前的生活簡直是天壤之別。
父親在她還小時便拋棄了她們母女,母親以幫傭來維持生活。
她們住在三坪大的陰暗小房間,房內擺著一張生�蛈捔穠漣氶A每當睡覺時,總是吱吱作響,而擺著這張床外,所剩的空間也就不多了。
李靜為了讓靚柔受更好的教育,後來除了幫傭,晚上又去工廠做女工,收入雖較多,但也讓她積勞成疾,靚柔不想讓母親太累,在高一時便休學了。
每晚,李靜總會訴說著她在大陸的童年生活,以及心愛的人至今仍渺無音訊,她告訴靚柔,要與相愛的人結婚,女人一生能與愛人在一起,是一種福分,要珍惜、要爭取,千萬不要像她,心裡愛著別人,卻要與不愛的人結婚。這種悲哀、這種無奈,是一輩子的遺憾。
我一定要與我所愛的人結婚,這是靚柔的心願,她不忘時時告訴自己。
宋天擎曾在李靜的墓前發誓說:「我宋天擎要給靚柔最好的生活,要她成為宋家的媳婦。今生你我無緣,我會把所有的愛轉給靚柔,你無法享受的物質生活,我也會全部給予靚柔,我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你放心吧!李靜。」
所以,他把靚柔帶回宋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