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希顏抱著自己的雙膝,坐到地毯上。她習慣性地用手指順了順自己的發,這長髮陪伴自己這麼多年,年底即將剪掉,想起總是不捨。「年底!」「年底!」凌希顏在腦中不斷重複著這代表了沉重與無數過往的字眼……。
凌希顏十歲那年,與母親及五歲的小弟被送到美國,因為那一年她在台灣被綁架了!
凌希顏的父親——凌勳,是台灣雷氏集團總裁雷平國的貼身保鏢。雷平國一向把凌勳視為親兄弟般的好友,十分尊重凌勳早年在情治單位訓練出的高度警覺性與專業知識。因此,在那時的台灣來說,雷氏集團的安全設施可說是十分先進。當時台灣的經濟形態仍屬於勞力密集的工業,但雷平國已開始將優秀人才送出國受訓,因為他預測未來的台灣對特殊專業人才的需求將遠超過一般勞工。同時雷平國開始利用他與政經界的交情,向銀行取得貸款,籌措建立新廠的資金。凌勳在雷平國指示下開始調查銀行背景,過程中卻意外發現政界內閣大員黃大任併吞巨額貸款。
黃大任以一杜撰出來之大型休閒中心方案向銀行貸款十億元,後來這個案子果然如預期般因為農地開發計劃不易施行等諸問題而取消。當案子失敗後,銀行卻只收回了七億元的貸款,其餘的三億元差不多都進了黃大任的口袋中。
知曉此事之後,原本即因不滿情治單位貪瀆狀況盛行才離開的凌勳,對此做了一份詳盡的報告,要雷平國注意此間銀行的財務狀況,並且將黃大任之事予以說明。但一向小心謹慎的凌勳卻沒料到這件不可能洩露的秘密,會成為一場災難的開端,而這一切皆導因於雷平國的特別助理——楊加納。
楊加納是雷平國相當看好的人才,他聰明靈活,但卻在偷看到此份秘密文件時起了貪財之心,想籍此大撈一票——他私下通知黃大任,以數百萬的代價告知了這個消息。
黃大任在知曉了此事之後,多方施壓要雷平國交出報告來,否則將阻斷其商業通路。正義感強烈的雷平國,卻以此份資料反制黃大任,威脅若斬斷其商業命脈,便將此份資料公誥輿論界。於是,狗急跳牆的黃大任命人自校門口擄去才放學不久的凌希顏,想以此強迫凌勳取出文件來交換。
「凌勳,你女兒很可愛,長大後一定是個美人胚子!」黃大任在電話中奸惡地說道。
「黃大任,你這個卑鄙小人,你把希顏怎麼了?」凌勳雖心急,口氣仍十分強硬。
「現在還沒怎樣!不過,晚一點會不會怎樣就要看你了。你知道『灰狼』吧!他可是喜歡極了你們家這個嬌滴滴的小娃兒!」
「你要怎樣才肯放過希顏。」凌勳在腦中浮現「灰狼」那邪惡、貪婪的濁黃雙眼,他不能讓唯一的女兒被染指!
「你去把那份報告拿來給我,我就放你女兒走。你是雷平國身旁的紅人,偷一份報告不是難事,而且就算文件不見了,雷平國也不會懷疑到你身上,因為報告就是你寫的。更別提那些警報系統也都是你設計的了,一切會神不知鬼不覺的,這主意絕吧!」黃大任得意地笑說。
「閉嘴!」凌勳咬牙切齒地說著。
「客氣點,別忘了你女兒在我手上。今天晚上九點,在北投我那間廢棄的工廠見,別做傻事報警,否則我會在警察來以前做掉你女兒。」
「你叫希顏過來聽電話!」凌勳對著已掛斷的電話聽筒大喊。
「啊!希顏!希顏怎麼了?」
凌勳回頭看著已歇斯底里、不斷尖叫的妻子。他走到她身旁以肯定的口氣說道:「放心,希顏會沒事的。你待在家中,不許出門。還有,我不許你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說完話便衝出家門的凌勳,決定在不驚動任何人的狀況下,他不願雷平國為了自己而陷入危險之中,回公司拿走文件,隻身來到北投那間廢棄的工廠。
凌勳無聲無息地巡視四周,發現這裡僅有兩扇門可出入。一扇即是自己現在所站之處,另一扇則是工廠的後門。當他視察完畢,站在門口之際,卻聽見希顏童稚的聲音自門內傳出,「爸爸,救我!」
激動的凌勳一腳踹開了門,只見「灰狼」油膩而骯髒的手正摸著凌希顏白皙的臉頰,而她那雙如水的眼眸中噙滿了淚珠。一陣心痛自凌勳的胸口升起,他迅速地抬起自己的腳去掃「灰狼」的腰,成功地把無警戒心的「灰狼」拋摔到一旁。
凌勳抱起了兀自發抖的凌希顏,往前走去,狠狠地望著「灰狼」與手持手槍指著自己的黃大任。
「東西呢?」黃大任阻止了想往前與凌勳扭打的「灰狼」,開口說道。
「拿去!」凌勳把文件丟到地上,摟住了凌希顏嬌弱的身子,看著她受到驚嚇的小臉,當轉身想離開這凌亂破舊、充滿灰塵的地方時,機警地聽見了手槍上膛的聲音,他直覺地低下身,抱著希顏往門口一滾,躲開了那致命的一槍。但在還來不及衝出門時,凌勳已被接連而至的兩、三發子彈打中了肩部和大腿。他痛苦地蹲下身,但仍抱著凌希顏掙扎地想爬至門外。小小的凌希顏,眼淚無聲地滴落,她只能用自己的小手努力地去摀住父親那血湧如泉的傷口。
「哈!你凌勳也個過如此而已!」黃大任囂張地看著凌勳在血泊中緩行,「『灰狼』,把他捉過來。」
「希顏,等一下爸爸把你往外推時,你就快跑。」凌勳低聲地告訴女兒,他不要她受到傷害,但他卻看到凌希顏拒絕的表情。這孩子是想與自己在一起啊!於是凌勳告訴希顏:「你逃出去,才能叫人來救爸爸啊。」
凌希顏把她柔細的臉頰靠到父親的臉上,凌勳緊抱著她,在心中默默地向女兒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