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地觀察眼前考慮游河的兩人,正興高采烈的比手劃腳,挑選河上的游舫。
「那艘如何?」燕飛比了這方船艙門裝設絳色輕紗的游舫,看來頗為高雅。
「不錯。」莫雲兒也是一眼就看中那艘。「要舉手叫船夫劃過來嗎?」
「好啊。」燕飛正欲舉手,卻被後頭黑鷹阻止了。
「門主,時候不早了,此時游河不太恰當。」黑鷹嚴肅的「指正」莫雲兒。
「我都不急了你急什麼?」她不太高興他壞了自己游河的興致。
「近日落時分了,再游河天就黑了。」
「哼!本門主的事什麼時候由你管了?」莫雲兒有些發怒。
燕飛笑著安撫她:「別氣,我們還是游河吧,只要快點上岸就好了。」其實他心裡也有些不悅黑鷹這個夾心人兒一直跟在後面,索性不理會他,逕自招來河上游舫。
船夫看到這對郎才女貌的佳偶,再看他們衣著不凡,心中除讚歎不已外,還暗自欣喜財神上門了。
「這位客人想游河嗎?」他勤快的招呼他們。「湘江的夕照可不輸洞庭,現在出發剛好。」
燕飛率先跳上船,再伸手扶莫雲兒站上甲板。兩人也不管身後的黑鷹,命令船夫開船。
可憐那船夫被面色鐵青的黑鷹死瞪著,吶吶地道:「岸上那位客人……」
「別理他了。」莫雲兒連看也不看黑鷹一眼。「你儘管開船就是,他要上船自會上船。」
船夫只好勉為其難的劃開岸邊,黑鷹雙足一蹬也上了船。可是他身上散發的怒氣,教老實的船夫船划得戰戰兢兢的。
莫雲兒沒好氣的瞄他一眼,和燕飛走到船尾觀賞落日。不過她心中極滿意黑鷹的反應,他愈生氣、愈懷疑她,她的計劃就愈可能成功。
※ ※ ※
翌日,燕飛與莫雲兒來到著名的開福寺,兩人後頭仍然跟著滿腹牢騷氣的黑鷹。
這座寺廟位於城北,廟宇建築壯麗宏偉,許多信徒特地不遠千里而來。燕飛意態飛揚的向莫雲兒介紹此寺風光歷史,及曾出過的多位名僧。
燕飛的講解方式不像學堂夫子般沉悶,反而非常引人入勝,妙語如珠,常逗得莫雲兒莞爾,好似自己也身歷其境。
說實話,她十份佩服燕飛廣博的見聞,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朝陽堡位於北方,他卻對湖廣的風土人文也如此熟悉。就是在這長沙的一碑一木,他都說得出其典故及意涵。
「你常到這裡來嗎?」她想或許是他常常到江水樓,所以才懂這麼多。
「其實只來過一次。」他微笑解釋,以為她是指這座開福寺。「廟裡的僧人曾為我介紹過這座廟,所以還有點印象。」
方纔聽他講解的頭頭是道,有板有眼的,這才叫作「有點印象」?如果不是他見識太過豐富,就是她太過淺薄了。
「你似乎對湖廣這一帶也很熟?」
現在才對我興起好奇心嗎?燕飛暗自決定以後要讓她更深入的瞭解他。「我曾有近十年的時間在五湖四海間遊歷,所以每個地方都有點認識。像長沙,我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卻走遍了這座城裡的每一個角落。」
莫雲兒聽完有些感慨。她從小被師父收養,就一直住在山谷裡頭,哪有機會三山五嶽的遊歷呢?想到這裡不禁一陣黯然。
燕飛瞧出了她情緒的轉變,露出了個和煦陽光般的笑。「只要你願意,你也會有機會的。」他暗示她如果願意重回他身邊,他可以在他們未來在一起的每一個日子裡陪她到天涯海角。只是礙於黑鷹在當場,他不便說得太明白。
三人離開寺廟走到大街上,燕飛指著一家賣糕餅的小鋪子。「這家餅店的點心十分有名,我們帶一些回去吧。」其實他是希望讓莫雲兒嘗嘗。
到了店門口,燕飛看裡面人多,便叫莫雲兒在路旁的樹陰下等一等,他自行進去買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黑鷹在燕飛離開後,冷冷地對莫雲兒道:「門主,這幾天你似乎忘了正事了?」
「什麼意思?」
黑鷹嘲諷的一笑,你會不知道?「此行到江水樓是要取靈犀角,但現在連一點進展都沒有。」
「我有我的打算。」莫雲兒淡然的回答,並不想多說什麼。
「門主該不會被燕飛迷住了吧?」依他的觀察很有可能,莫雲兒和燕飛太過熱絡了。「別忘了他的身份,門主請自重些。」
「我和燕飛的事你管不著。」她音量微微大了起來,像是心事被說中很緊張的樣子,她就是希望黑鷹誤會、懷疑。
黑鷹看她的反應,以為被自己猜中了,心中一陣冷笑。原來她平常一副聖女的形象,私底下也是男盜女娼。這下只要能找出她和燕飛私通的證據,就可以讓教主對他更加推心置腹。
「希望門主好自為之,不要誤了大事。」這是一句明顯的警告。
話聲未完,燕飛剛好從餅鋪中出來,笑容可掬的走了過來。
「好了,」燕飛晃了晃手中的油紙包。「我買了蓬蓉糕和蜜酥餅,這是本地最有名的名產。」
「聽來頗為可口,」莫雲兒溫和的語氣,與方才和黑鷹對話的口氣差了十萬八千里。「回去後一定要嘗嘗。」
當然,這可是為你買的呢!燕飛心想,口中卻不敢說出來。
※ ※ ※
清晨,霧濃得遮蔽了剛升起的曙光,到處都是一片白濛濛。
黑鷹躲在一棵梧桐樹下,眼神凌厲的直盯著莫雲兒房門看。果然不一會兒,門無聲的開啟,從裡頭走出了一個白色的身影,幾乎和濃霧合為一體。
燕飛!終於被他逮著了。黑鷹陰險一笑,不枉費他從半夜便守到現在。他在太陽尚未升起前見到燕飛鬼鬼祟祟的拿著一盒東西摸進莫雲兒房裡,現在又看到他飛快的離開,莫雲兒和他一定密謀了什麼。
關鍵就在那只不知裝了什麼的盒子,黑鷹猜想。有了十足的把握,黑鷹反而不急著拆穿他們,緩緩地走回自己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