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鬆了一口氣。
宋青以內走後,家珍疲憊地按了門鈴,直到此時,她才感到些微寒冷。
早晨出門的時候,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洋裝,疲倦和憂慮,甚至讓她忘了初秋微涼 。
「太太,您回來了。」傭人出來開門,一見到是她態度十分客氣,但表情冷漠地打 招呼。
「謝謝。」家珍比對方更客氣。
她在這個家,就像一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每個人雖然盡本分禮遇她,卻不能避免 的生冷、疏遠。
走進嚴家的大屋子,她看到嚴旭東正準備出門。
「早。」她愣了一下,站在門口,拘謹地打招呼。
她還以為,他已經上班了。往常在這個時間,他已經出門。
「早。」他冷淡地響應。
家珍僵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問:「你吃過早餐了?」
她觀察過,早餐他通常只喝一杯牛奶解決,而這樣是不夠的,她老覺得他在虐待自 己的身體。
嚴旭東看了她一眼,明朗的臉色一黯,根本不回答她的問題。
家珍突然領悟到,自己又問錯話了。
他說過,不需要她多餘的關心。
垂下頸子,她捏緊自己老舊的皮包,沉默地越過他身邊。
白色影子晃過他眼前,她匆匆走過他身旁的時候,他隱約瞥見她胸口雪白的肌膚- -「以後我在家的時候,你最好穿上外套!」他突然轉頭陰沉的低吼。
家珍嚇得愣在原地,怔怔地瞪住他。
「而且--該死的別穿洋裝!」看到她僵硬的表情,他懊惱地補上一句。
「好……」家珍呆呆地回答,不明白他為什麼又生氣。
最近,她好像常常惹他不高興……她溫馴的態度,讓他皺眉頭。
他向來對溫馴、缺乏個性的女人沒感覺。
以往他嚴旭東的女人,不乏膚色白皙的個性美人,但現在,他竟然為了這個瘦得像 只小貓、皮膚蒼白、一臉疲憊的小女人,而忍不住動肝火--他不想理她,但是她那副 可憐兮兮的模樣,和一身過於白皙的肌膚,就是該死的礙他的眼。
瞪了她一眼,他猛地轉身大步走開--大門被用力帶上,發出「碰」地一聲巨響… …家珍呆在客廳裡,不知所措地瞪著那扇無辜的大門。
�龤癌龤u嚴先生怎麼了?」
聽到大門發出嚇人的巨響,王媽皺著眉頭從廚房走出來。
「我也不知道……」家珍低著頭,像做錯事一樣緊張地絞著雙手。「對不起,可能 是我不好,又惹他生氣了。」她囁囁地道。
王媽挑起眉,嚴肅的表情掠過一抹深思。「其實,嚴先生很少生氣的。」
老婦人淡淡地丟下一句。
王媽的話,讓家珍更不安。
最近,她越來越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因為什麼事情、在什麼時候又惹火了他。
「嚴先生不會無緣無故生氣,大概是今早上班遲了,趕時間的緣故。」王媽道。
「噢。」家珍點點頭。
王媽說這番話,是在安慰她嗎?
「他、他吃過早餐了嗎?」家珍不死心地問。
他不讓她問,那她問王媽總行了?
王媽盯著她,停頓三秒鐘後,才面無表情地回答:「喝了一杯牛奶。」
「只喝牛奶?」家珍皺了皺眉頭。「我就知道,他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不吃早餐、晚餐又不定時,午餐還不知道有沒有吃……再這樣下去,就算他的體能 再好,也會受不了。
家珍忽然想到他結實、強壯的身材,臉孔不由得一紅。
「嚴先生習慣不吃早餐,誰都勸不動他。」王媽道。
她的聲音,喚醒正陷入遐想、神遊的家珍。
「嗯……是、是啊!」回過神,家珍紅著臉說:「而且他晚餐又不定時,每天都超 過九點才吃晚飯,這樣下去會生病的。」
「還好,嚴先生有定期上健身房的習慣。」王媽想了一下,然後道。
「如果我每天做便當,送到公司給他吃,可以嗎?」家珍問。
「嗯……倒可以試一試。」
家珍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王媽抿緊的嘴角,好像略微上揚了半公分。
「真的可以,今天下午,我就開始做便當。」家珍興奮地道。
王媽凝視她半晌,然後微瞇起眼、淡淡地道:「太太,您知道嚴先生最喜歡吃哪幾 道菜?」
起先家珍搖頭,然後睜大了眼睛問:「他也會偏食嗎?」
這一次,家珍確定看到王媽臉上的笑容,雖然僅是驚鴻一瞥,然後迅速消失。
「嚴先生的筷子,只會往喜歡的菜盤子裡夾。」老婦人訕訕地補上幾句:「就像他 的脾氣,對於沒感覺的人,是不會有絲毫反應的。」
王媽的弦外之音,不及她直接道出嚴旭東有偏食習慣,來得讓家珍驚訝--她張大 嘴巴,根本不敢相信。
她一直以為,像嚴旭東那樣的大男人,絕對不會像小孩子一樣任性。
家珍低下頭,忍不住笑出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他是很成熟的人。」
「男人有時候也會耍脾氣,就像小孩子一樣。」王媽道。
說到脾氣,家珍突然想到,最近他動不動就生氣。
她臉上的笑容褪去,顯得心事重重。
「太太,你怎麼了?」王媽平和地道,臉色不像從前一樣嚴厲。
「我擔心,他不肯吃我做的便當。」她憂慮地道。
王媽凝視家珍半晌,突然對她說:「太太,你不要怪嚴先生,他會變成今天這樣, 不是沒有理由的。」
家珍望向婦人,她忽然想起,自己對於嚴旭東的過去,一點都不瞭解。
然而,王媽今天肯對她說這麼多話,更讓她驚訝。
「嚴先生的父親,過世得很早,嚴先生繼承家業的時候,才只有十八歲。您知道, 嚴氏是一個大家族,很多『長輩』覬覦嚴老爺子留下的龐大財產,嚴先生必須在最快的 時間內,接手事業,同時應付那些虎視眈眈的『親人』。」王媽娓娓到來。
她說的輕描淡寫,但家珍可以想像,那一定是場驚心動魄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