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鬆了口氣,釋然了,「你們畢竟分離了十四年,一時的生疏是正常的。」
「不,」柏恩別開臉,眼光幽然落在母親的畫像上,「不是時間的疏遠,而是心靈的陌生,對於她,我毫無手足的關切或血緣的共嗚。在我眼裡,她就像塊石頭般無關痛癢……」
「柏恩!」
他不理會普雷的低喝,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時常夢見茱麗婭全身著火,伸手向我求援,每一次我都只能站在對岸看著她被火焰吞噬,然後大叫著醒來……」他的指關節因緊握而發白,「最近在夢裡,茱麗婭背對著我一直向黑暗裡走去,我拚命喊她她也不回頭……或許茱麗婭根本早就已經死了……」
「我不想再聽你的這些蠢話!」普雷氣得臉都漲紅了,「她是茱麗婭,是我的女兒,這就夠了!」踩著忿忿的步子,普雷·費馬洛離開迴廊。
眼光漠然地放回到大廳裡親暱的男女身上,嘴角牽起冷酷的嘲諷,「你真的相信那是茱麗婭嗎?」他喃喃自語著,「想要說服誰呢?是我亦或是你自己?」
吉玲燦爛如陽光般的笑靨無意間揚起,與二樓那雙幽深的眼神相觸,他心頭莫名湧起一陣愧疚,促使他迅速閃進了那陽光照不到的暗處。
「先生。」悄然現身於他面前的是他的得力屬下之一,「『豺狼』胡安近來有蠢動的跡象,四處活動妄圖取代費馬洛家族在道上的地位,請小心提防。」
「暫時按兵不動,嚴密監視,還有,我不希望有任何瑣事打擾到老爺和小姐,明白嗎?」
「是!先生。」
第五章
美國·舊金山·INC總部
「嗨,哪兒來的美人啊?冷火,你今天突然轉性了嗎?」一聲響亮的口哨出自紅髮帥哥之口,與他同來的銀髮沙眸男子眼中則閃過一絲驚訝和了悟。
「下次我再送你一套阿拉伯女子服飾,」疾風溫和地許諾,「天使。」
「謝謝你,魯貝。」那美人抬起頭,報以甜甜的一笑。
「天使!」紅髮帥哥一聲怪叫,彷彿被雷劈中般呆瞪住那個倚在冷火懷中的長裙女,「老天!冷火,你男女通吃啊?真不愧是INC裡的超級變態!」
「啪!」
一個法式牛角麵包立刻砸向紅髮帥哥的鼻子,「你就不能偶爾狗嘴裡吐出象牙來嗎?!」
「我明白了!」迅疾閃開飛來的「暗器」,「即使從王子變成公主,美人還是美人,怎麼樣,甩掉這個一臉冰塊的小子跟我私奔吧!」畢加索一面不知死活地說著誘人犯罪的話,一面上下打量著那個嬌美無倫的孩子。
依然是短短的烏髮,不施脂粉的臉龐,只不過一貫的褲裝換成了及踝的淑女裙,象牙白的絲緞將全身完美地包裹成密不透風,看起來就像真人大小的芭比娃娃。可惜啊可惜,這麼漂亮的肌膚卻隱藏在布料之下,真是暴殄天物啊!
「閉上你的賊眼!」這次警告已降至冰點。
畢加索縮縮脖子,做了個停火的動作。他脾氣火爆,可並不是笨蛋,不會為了幾句口舌便宜而冒肋骨斷掉十七八根的危險——冷火的拳頭之硬可是連阿里都誇讚不已的。
「咦,巫婆,你掛綵啦?哪個傢伙居然厲害到傷了你的畫皮?」
與病毒並肩踏入大門的金髮美女破天荒戴上墨鏡掩去了眼神,而臉上的劃傷就無法遮掩地成為畢加索嘲弄的靶子。
「沒想到閣下對我的評價如此之高,還真是令我受寵若驚啊。」把畢加索的嘲笑反向利用再扔回去向來是女巫的拿手好戲,只不過今天的氣勢弱了一些,少了雷霆一擊的效果。
「喔,真的不對勁,你平常沒這麼『和藹可親』。」久病成良醫,一貫粗線條的他倒也頗為瞭解同伴的習性。
相比之下,疾風和冷火就識趣得多了,疾風的眼神中雖然也帶著探究,但他從來只喜歡置身事外地看戲,極少插手同伴的私事,而冷火,大概根本就是漠不關心吧。
「天使,這幾天狀況怎麼樣?」不再理會畢加索的大呼小叫,她徑直問那個從頭到尾窩在冷火懷裡吃小甜餅的孩子,當然,話中的意思並沒這麼單純。
沒有回答,天使含著餅乾,把臉藏進了冷火的胸膛。
墨鏡下的眼神微閃,被排斥了嗎?無所謂吧,與其維持著虛假的和平,不如索性公開地厭惡,喜歡做多面人的她也有難得真實的時候,「說起來女巫與天使是注定的相看兩相厭啊,想必現在連呼吸同一間屋子的空氣也不可忍受了。
天使彷彿沒有聽見這挑釁十足的諷刺,緊緊抱住冷火的腰,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寶貝,你沒必要因為生冷火的氣而遷怒到天使身上啊,」握住女巫的手臂,病毒雲淡風清地開口,「即使是美女,冷笑的樣子也不會好看的。」
迅速地盯了他一眼,女巫嚥下了舌尖上的話,這個男人真不愧「病毒」之號,只要發現一絲缺口,就能立即侵入、佔領、控制。
冷火一言不發地抱著天使,站起身來,大步離開,甚至沒有多看女巫一眼。對他來說,除了天使以外,別人的感覺根本不必在意。
疾風早已躺在長沙發上閉目養神去了,畢加索望了望病毒,又看了看女巫,搔搔紅髮,「Shit !誰告訴老子這究竟怎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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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
回到私人的天地之後,冷火雙手環胸,俯視著那頭黑髮,淡淡說道。
以女巫的習性,會這麼露骨地表現敵意,必定有不尋常的事發生,而一向與女巫言笑晏晏的天使,今日的沉默以對,也絕非偶然。
「說什麼呀?」她抬起頭,臉上是慣常的微笑,眼神澄澈而無邪地看著他。
對視片刻後,冷火率先放棄。天使一向順從他沒錯,但這也表示,一旦她開始假裝天真,就絕對不會吐露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