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扣下扳機的前一秒種,彷彿吹滅一口煙般輕而悶的「噗」聲響過,暗殺者猛地抽搐一下,「撲通!」「嘩啦!」屍體撞破了陽台的玻璃門倒向屋內。
睡在床上的男子應聲彈起,槍已在手。
「出來!」
他的動作不可謂不快,但——窗口空無蹤跡,只餘白紗窗簾被夜風吹得上下翻飛。
「砰!」門被猛踹開,亞力·康迪滾了一圈又彈跳起來,手中亦舉著一把槍,「柏恩!你沒事吧?」聽到響動他就立刻趕來,幸而柏恩未遭不測。
「我沒事。」柏恩收起槍。方才顯然有人想要暗殺他,卻被另一個神秘人物狙擊,而那人救他一命後就鴻飛冥冥。
此時府邸的守衛和保鏢也已紛紛趕至,見此情景,驚怒瓜葛。他們竟讓敵人溜進眼皮底下!幸虧主子安然無恙,否則他們個個都該以死謝罪了!
亞力走過去將陽台上的屍體拖進屋,燈光下,死者大睜雙眼,面容扭曲,一顆子彈從後腦直穿前額。
「他是『小鬼』格雷!」亞力認出這名暗殺者的身份,不由驚呼。
「小鬼」格雷是歐洲黑道最有名的獨行殺手,出道五年來至少做過二三十單生意,行事周密,手段狠辣,從無獵物可自手下逃脫。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格雷的危險可以想見,然而如今卻當真成了「小鬼」了。
一個閃雷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仲夏夜的雨總是來得這般迅速與突然。一道閃電撕裂雲層,與此同時,從相鄰的臥室傳出一聲尖而短促的驚呼。
「茱麗婭!」
「吉玲!」
柏思和亞力同聲叫糟,那神秘人物竟未離開卡萊弗洛,而是潛進了鄰室!若他傷害了吉玲……兩人一言不發,一個衝向門口,另一個則潛向陽台。
「放開她!」柏恩踢開門板,銳聲警告那企圖不明的神秘人物。
那人一身黑衣,左手扣住吉玲的脖子,右手一把帶有激光瞄準器的斯特爾姆·魯格手槍正頂在吉玲的太陽穴上。
柏恩緊緊盯住他的眼,黑色面具遮掩下,他的雙瞳亮如山貓,放射出幽冷的光。啊!是他!柏恩認出來了,就是這個人槍殺了父親,而且還差點暗殺了自己!
神秘人物拖著吉玲轉到了離門和窗都較遠的死角。柏恩知道他已經察覺自己和亞力夾擊他的企圖,心頭慢慢沉了下去。
這個人,是殺手中的極品角色,無怪「小鬼」格雷輕易死在他手上,吉玲落於他手,怕是凶多吉少。
「我不想殺人,」神秘人執槍的手穩若磐石,聲音冷而沉,「別逼我開槍。」
「你要什麼?」柏恩垂下槍口,冷靜地問。
「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問。」
「你的血型?」
「RH—AB陰性。」
「你有個妹妹?」
柏恩皺起眉頭,這個人和茱麗婭有什麼關係?他若不認識茱麗婭,為什麼要問?他若認識茱麗婭,又為何要挾持她?
「對,我有一個妹妹。」
「請你跟我去見一個人。」
「見誰?」
「那天在墓地時你見過的。」
柏恩的臉色變了,父親下葬那天突然出現的少女,有著震動他整個心靈的熟悉,難道……難道……他的心倏然狂跳起來,當機立斷下了決定,「好!我跟你去!」
「柏恩!」亞力大驚,從陽台衝進來,「這太冒險了!」
「不用擔心。」柏恩舉起一隻手,「他不是來殺我的,否則就讓『小鬼』格雷得手了。」
「放下槍,慢慢走過來。」
柏恩照做。
當冷冰冰的槍口抵上他的前額後,神秘人鬆開吉玲,把她推向亞力,一手扼住了他的脖子。「走!」
「你是INC的殺手?」坐上一輛雪鐵龍,在神秘男子的命令下開上出城的路,柏恩冷冷地問。
那人沒有馬上回答,抬手揭下面罩,露出一張極其年輕、極其英俊,而又極其冷酷的臉龐。「我是冷火。」
*** *** ***
柏恩·費馬洛推開一間白色病房的門,立刻見到了那個驚鴻一瞥的女孩。
她半坐半躺在病床上,黑髮柔順地披拂在肩頭。她原本靜靜望著黑暗的窗外,聽到開門聲就轉過臉來。那是張小小的、蒼白的臉,有著柏恩熟悉的五官,和陌生的神情。
柏恩·費馬洛的心臟強力鼓動著,一股喜悅的浪潮激動他的思想、他的感情,他知道這一次是真的找到了——不是也許、可能,或99%的肯定——她絕對就是茱麗婭·費馬洛,那個小時侯既愛哭又愛笑的、分離了十四年的、他惟一的親愛的妹妹!
「茱麗婭……」他輕輕叫出這個珍貴的名字,彷彿害怕聲音一大就會將她化為幻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不回答,卻也沒有否認。
柏恩心一沉,她……不記得他了嗎?畢竟那時她才六歲……「是我!」他向她走近幾步,「我是……」
「柏恩。」她悠悠地開口,正確地說出了他的名字,用的卻是英語,「我記得你。」
一股熱浪沖進眼眶,他閉了閉眼睛,卻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辦法平復激動。他大步來到床前,伸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她瘦弱的身子。「茱麗婭!茱麗婭!」
「啊……」她低低的叫聲中帶著絲絲痛楚,他立即敏銳地察覺到她睡衣下包紮的厚厚繃帶。「你受傷了?」他鬆開她,焦急地問,「要不要緊?」
「柏恩……」她不理會他的問題,眼眸中有著淡淡的疏離,「你為什麼來?」
「什麼?」柏恩愕然,他沒有想到在漫長的分離之後,茱麗婭竟會問這樣的問題,「你不知道嗎?我們找了你十四年啊!」
「為什麼要找我?」她仍堅持問,彷彿完全不明白他的激動。
他啞然。為什麼?為了彌補?為了愧疚?為了……愛?他說不出口,那個字太純淨、太神聖,現在的他無法理直氣壯地宣稱;而彌補或愧疚……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偽得教人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