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
「天使離開總部的時候,做了一點小小手腳。她修改了自動防禦系統的密碼,現在除了她,沒有人能進入這個通道,而且只要她在遠距離遙控,隨時都可以開啟自毀程序,將整個總部炸上天去。」主教若無其事地彈個響指,「對於她的專業技術,你不會有所懷疑吧?」
Kay沉默了很久,主教也悠閒地等了很久。
「『黑刀子』是無法收回的……」
「但是,換個執行人,結果應該會有很大不同……這個交易你還滿意嗎?我的兒子。」
「很滿意。」主教起身,打算離去。
「你很像你母親。」金髮、藍眸、漂亮的五官與優雅的氣質,「也很像我。」懂得利用一切有利條件達成目的,更懂得在關鍵時刻打出致命王牌。
他不曾回身,淡淡地更正:「我既不像你,也不像她。」沒有她的愚蠢,也沒有他的冷酷。
關上門,主教輕輕吐出一口氣,感覺似乎有一塊硬硬的東西堵在胸日,悶得連呼吸也急促起來。這麼多年啊……
「喵。」
抬眼望去,走廊轉角處,一雙綠熒熒的貓眼直直地盯著他。「是你啊,菲利克斯。」他笑了,走過去想抱起栗色小貓,伸出的手卻被爪子打掉了。菲利克斯皺著鼻子嗅了嗅他,垂著頭慢慢走開。
「很挑剔的貓啊……」他的笑容擴大了,再次伸出手,準確地拎住貓脖子,「想你的主人了嗎?那麼,跟我去見她吧。」
*** *** ***
意大利·羅馬
柏恩·費馬洛穿過花木扶疏的中庭,走向那幢黃色的二層小樓。在進入玻璃門之前,他伸手摸了摸肋下以確定槍的位置。
白色病房裡靜悄悄的,黑髮少女安詳地睡著,栗發年輕人坐在床前,握著她的手,表情是深深的哀傷。
柏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走進去。
冷火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放開女孩的小手,俯身在她雪白的額頭印下一吻,然後站起身,領先走了出去。
「我明白你的來意。」走廊上,冷火冰藍色的眼眸一片空白,「我隨時等你動手。」
「我說過,我們之間的債總會清算的。」柏恩俊秀的臉龐浮起煞氣,緊緊盯住他,「在此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茱麗婭在INC的代號『天使』,是你取的?」
冰藍色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她的真實姓名。」
柏恩點了點頭,「看在茱麗婭的分上,我們公平決鬥,你選地點吧。」
冷火垂下眼,「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醫院的中庭。天色陰暗,飄落零零星星的細雨,浸潤兩人的頭髮、面頰、外衣,清涼中帶著沉重。意大利的雨季。
「就這裡好了。」冷火低聲說。話一字一音地從他口中吐出,毫無質感地飄忽,「不會有人來多管閒事的。」
整個臨時醫院都是INC的外圍組織,暴力血腥早已當家常便飯,更懂得「與己無關視而不見」的規矩。
「動手吧。」柏恩冷冷地說,槍已在手中。
冷火閃身,斯特爾姆·魯格烏黑的槍管劃出一抹亮色,抵住柏恩的額。幾乎同時,一根冷硬的槍管也毫釐不差地抵在他的胸口,對準心臟。
柏思無疑有著出色的身手,而冷火,更是在生死線上磨練出的殺人技巧,不是兩敗俱傷,就是同歸於盡。
兩人都靜靜站著,雨在周圍織成了網,籠罩一切。
「咯。」扳機扣下,卻只響了一聲。槍裡沒有子彈。
「我不會殺你,因為你是天使的哥哥。」冷火垂下手,「可你為什麼不開槍?」
柏恩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冷火的左臂,感覺到他身子猛地劇顫。黑色衣袖下,某種溫熱濡濕的東西湧了出來,浸潤了柏恩的手,留下鮮紅的色澤。
「你受傷了。」柏恩說,「『豺狼』胡安和他的手下,都是你殺的。」
幾天前,繼費馬洛家族前教父普雷·費馬洛之後,意大利黑道上另一股大勢力「豺狼」胡安也在自家宅邸被槍殺,同時被殺的還有組織所有重要成員。兇手負傷逃逸,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據警方推測,屬於黑道內部的火並與清洗。
「胡安就是僱傭你的買家。」冷火沒有說話。
「為什麼這麼做?」
他抬起眼睛,直視著那雙和天使神似的、黝黑的眼睛,「這是我惟一能為天使做的事。」僱主已死,INC不會再替死人做白工。
柏恩也直視著他冰藍色的眸子。
扳機扣下。
冷火腦中一瞬間完全空白,但是——沒有槍聲,沒有震動,沒有子彈鑽入身體時的灼痛。
空槍。
他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柏恩。
柏恩的臉上閃過一絲疲憊的表情,「這也是我惟一能為茱麗婭做的事。」
*** *** ***
帶著潮濕的雨的氣息,柏恩·費馬洛走進這間潔白的病房。
那個單薄窈窕的身影靜靜地半坐半倚在床上,側頭望向窗外。一株高大的苦楝樹將枝條伸展到窗邊,綠油油的葉片上不斷地滴落晶瑩的雨珠,一如父親葬禮那日。
在床邊坐下,柏恩調整著呼吸。他該要說些什麼的,頭腦卻始終找不到適當的詞句。空氣中漂浮著某種奇妙的微粒,緩慢而粘稠,一點一滴融化在四周,悄無痕跡。
忽然之間,他覺得什麼也不必說了。那扇窗正對著中庭,從這裡,外面的一切都可盡收眼底。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有一次我們全家在白脫小屋渡假,碰到下雨天,我吵著要出去玩,爸媽不答應,我又哭又鬧個沒完,你就說,只要我乖乖的,就送我一個天使……」
「結果,你冒著雨爬到屋後的樹上掏鳥窩,抓到一隻剛長出羽毛的灰山雀。」
「我記得那一天你高興極了……」
「爸爸做了籠子,可是小鳥不吃不喝,第二天就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