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你的感情可比『恨』要強烈得多了。」她索性賴在他身上,巧笑倩兮地回答。
他聞言臉色鐵青,雙臂更加收緊。比恨還要強烈,看來她真是恨他到骨子裡去了。「我不會讓你離開的,」他低聲而晦澀地說,「即使你恨我也罷,這輩子我決不放手!你——是我一個人的!」
他又誤會了。她秀眉微蹙,莫可奈何地看他。從來不知道威爾原來這麼笨,究竟要她怎麼說他才會明白?這世上比恨更加強烈的感情,只有——愛啊!
「除了說這些,難道你就沒有別的方法來留我了嗎?」
「呃?」他一愣,迷惑地皺眉看她。
「比如說這樣,」她昂首輕吻他的額,「這樣,」又一個吻落在他臉頰上,「還有……這樣。」
微涼的、柔軟的雙唇,輕印在他的唇上,不可遏抑地挑起他久埋的渴望,在她退開之前,他本能地接管了主控權,帶著心靈全副的飢渴,深深地、激狂地攫取那份甜美。
她的肺幾乎要窒息之前,終於得以吸進珍貴的空氣。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天使?」他疑惑而悲哀地凝望她同樣配紅的面頰,「這代表你原諒我了嗎?還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她好想……罵人!臉頰的紅暈加深了,其中有一半是被氣出來的。她暗自咬牙,但在看到他淒惶、無助的表情之後,心頭一軟,氣先自消了。
「你曾經說過,你絕對不讓自己再次成為被拋棄的那一個;所以,無論是什麼東西,在你一察覺到有可能失去時,你就會先一步捨棄,對嗎?」
他點點頭,避開了她的眼睛。
「當我受傷後,你那無聊的罪惡感和自卑感就冒出來了,你覺得你無法保護我,應該把我托付給拉斐爾,是不是?」
他無言,她當他默認。
「所以啊,」她微笑,頗帶著點惡意,「如果是我先開口說不要你,你一定不能忍受自己成為被拋棄的一方,一定是死命抓住我不放,這樣一來,你就顧不上什麼罪惡感和自卑感了。」
他倏地轉頭,直盯住她笑意盈盈的雙眸,良久,良久,他緩慢地開口:「也就是說,你根本從頭到尾都是在故佈疑陣,你從來就不想離開我?」
「笨蛋威爾,」她的微笑擴大一點兒,「我是你一個人的天使啊。」
「你真的是在騙我?」他似乎不敢相信地問,緊抱住她的雙臂放鬆,而悄悄探向她的腋下。
「呃,不算騙啦,只是用了個小小的計謀……」話未說完,她已笑得驚天動地,威爾的手直襲她的腋窩,癢得她簡直難以招架。
「你這個……小惡魔!該死的!」他毫不留情地呵她的癢,「今天我非得好好懲罰你不可!」
她笑得滾來滾去,上氣不接下氣,直到她像條死魚一樣癱軟,他才停手,將她重新摟回懷中。她像貓一樣依偎著他,細細喘息,笑意仍舊掛在唇邊。
「我也發過同樣的誓,決不讓自己再被拋棄。」靜靜地過了很久,她抬眼看他,「你是我選擇的人,我絕對、絕對、絕對不讓你離開我。小時候我沒有反抗命運的能力,但對你,我勢在必得!」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鋼鐵更堅硬。他看著她深深的烏眸,知道她能說出這番話,代表著已經可以正視童年時的噩夢了。
「其實,我們都是同樣任性的人呢……」她喃喃地說,「不過我比你講理多了,至少我還給了你後悔的機會。」
「什麼後悔的機會?」他們自相遇起就形影不離,哪來什麼後悔的機會。
「就是我們相遇的那一年啊,」她一本正經地說,「我不說話、不笑、不動,如果那時你不管我,我就不要你。可是你從來不肯放棄,我就決定,這輩子都不放你走了。」
這……這叫什麼後悔的機會?!他恍然大悟且氣結不已。什麼受到重創後的心理自閉,當年那些醫生個個是白癡嗎?
「你……」他一氣,腦子靈光一閃,「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吻主教?」平日的親密就很礙眼了,何況這般唇吻相接,險些教他氣炸了肺,直想將主教大卸八塊挫骨揚灰。
她撇撇嘴,「你自己還不是跟別人亂來。這個呀,叫做報復!」
他怔了怔,跟別人亂來?墓地醒悟,不由大叫一聲,「你那時是裝睡!」若非如此,她怎會知道自己曾怒極之下吻過女巫?
「才不是,」她心虛地避開他的眼,「我只不過剛巧在那時醒過來而已。」
他若信她才有鬼!
「這樣咱們就算扯平了。」她吸一口氣,把心底小小的罪惡感驅散。
「不,」他目露凶光,緩緩搖頭,「我們扯不平的。想想你騙了我多少次,我們怎麼扯得平?」他重重吻上她的唇,報復地輕嚙慢吮,強自克制了多日的渴慕如山洪爆發,傾出心口,「你說,你要拿什麼來補償我才夠?」唇齒纏綿間,他模糊而歎息似的呢哺著。
而她聽見了,在回應以熱吻的同時,帶著笑意回答:「一輩子,如何?」
此情此誓,明月碧海,共為鑒證!
尾聲
一年後·澳大利亞某海岸
這是一座維多利亞式的木屋,赭紅的屋頂,深藍的門窗,四根柱子的遊廊漆成雪白,小小的院子圍著低矮的木柵欄,圈住了一片種植著山百合、風信子和紫羅蘭的美麗花圃。從這些精心設計的小細節來看,無疑屋子的主人是極會享受生活的優雅人士。
半年前來此定居的是一對小夫妻,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丈夫個性靦腆,不愛說話,在小鎮的酒吧裡當鋼琴師,妻子則有著甜美的笑容,留在家中操持家務,小兩口親密的樣子簡直羨煞周圍鄰居,新婚嘛!
夕陽已然墜入海平面,晚風習習,帶著涼爽的水氣,滋潤得花朵愈發鮮美可愛。
她剪下最後一朵百合,直起腰時卻一陣暈眩,滿懷的花朵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