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瓜!」他拎起小貓的脖子,放在她手心裡,小貓似乎很喜歡這溫軟的小窩,伸出舌頭細細地舔她的手指。
「嘻!好癢!」她笑出聲來,「你怎麼知道我想要只寵物?」
他但笑不語,因為任務不斷,無法時刻在天使身邊,她的寂寞他豈有不知?
『你送這麼好的聖誕禮物給我,我也得送你一樣才行……」她擰著秀致的雙眉,「一隻小狗怎麼樣?」
「我已經養了一隻大的了。」他取笑地點點她小巧的鼻尖。
「你當我是小狗嗎?」她倏地睜大眼睛。
「是呀,」他沒注意到她的臉色,自顧自地笑,「很難養呢!」
她很快甩了甩頭,「不管啦,當寵物才好呢,反正讓寵物開心是主人的責任!」
「牙尖嘴利的小東西!」他推著她躺倒,「現在乖乖地睡覺!
*** *** ***
「讓我出來嘛,威爾,求你!
「呆在那兒別動,再一會兒就好了。」
「還要多久啊……」
「好了好了,出來吧。」
彷彿得到大赦一般,天使推開門,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下台階.撲向院子裡一人多高的雪堆。克什米爾羊毛圍巾和帽子調皮地溜到腦後,露出她興奮得發紅的秀麗臉龐,她又大又黑的眼眸熠熠生輝,「哦,威爾,你是天才!」
近兩米高的雪人有著圓滾滾的身材,龐大的腦袋上歪頂著紅色絨線帽,瀟灑地垂下兩個絨結,「左手」握著一柄倒插的掃把,「右手」則挑著一個中國式的燈籠。
「來吧。」威爾抱住天使的腰,將她舉高,天使迫不及待地把兩顆黑玻璃珠和一根長長的胡蘿蔔安在雪人臉上。
「大功告成!」她咭咭地笑,「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威爾放下她,喃喃地說。
多纖細的腰啊……細得彷彿一碰即折,脆弱得讓他心涼。
「威爾,快許願呀!」她撞了撞他的手臂,「別板著臉,今天可是『我們的』聖誕節!
因為任務的需要,威爾常常不能陪天使一起慶祝聖誕,於是兩個人就約定把威爾回來的那一天當作兩人的聖誕節,每年都要對著雪人許一個願。天使對這種天真得近乎孩子氣的舉動樂此不疲,事事遷就她的威爾雖然也從善如流,但卻從未真正向上帝祈求過什麼願望。
上帝早在十四年前就背棄他了。
他自後抱住她,大手合著她的小手,把臉孔埋在她柔軟的髮絲裡,輕聲在心中許下一個小小的願望,「請讓天使永遠和我在一起!」同時,他聽到天使以低而脆的聲音說:「上帝,請讓威爾永遠和我在一起!
雪已經停了,冬夜的天空澄澈晴朗,星光在院子上空微微閃爍,傳遞著亙古的神秘訊息……
*** *** ***
寂靜的夜裡,當睡神統治一切時,仍有人無法安祥入夢。
好冷啊……彷彿又回到了六歲時的那個深秋雨季……
嘈雜的腳步聲、暗巷中慌亂的奔逃,她似乎還能感受到母親急促的喘息以及胸膛裡劇烈的心跳,後面有人在追趕著,帶著惡意與瘋狂,她聽到有個男人低而嚴厲的聲音:「愛蘭,放下茱莉婭,你抱著她是跑不動的!」
「不!我不放!我絕不扔下茱莉婭!我能跑!」
「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放下茱莉婭,我們還有機會趕到停船的地點,帶上她,我們一家四口全都會被追上!他們要的是我,即使抓住菋莉婭也不一定會傷害她,因為可以用她來跟我談條件,而我們一旦被抓住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可是……」
「沒有可是!愛蘭,我們只能這麼做!
「普雷,別那麼殘忍……她是你的女兒!」
「那麼你要我把柏恩留下嗎?」
「不……」
她感到抱住她的手臂漸漸鬆開了,她的腳滑到了地上,黑暗的小巷裡看不到那幾張熟悉的面孔,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我們一定會找回她的,愛蘭。」那個男人保證似的說。
突然,她感到頭髮被抓住,接著「刷」的一聲,長辮子脫離了,散發紛亂地打在臉上,然後小刀不停地削短剩餘的髮絲,直至它們短得遮不住耳朵和前額。
「她穿著男孩的牛仔服,把頭髮削短就更像了,這對她也是種保護。」
她想尖叫,但喉嚨彷彿被掐住了,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線月光從雲層中透出,給小巷帶來了些微的光亮,她努力睜大眼睛,隱約看見三張蒼白的臉孔,一陣戰慄從心底升起,迅速流竄全身,那三雙幽深閃爍的瞳孔中浮現著某種冷酷的訊息,這使得她感到了刺骨的恐懼。
那個女人俯下身,把嘴唇印在她的額頭上,那個吻是沒有溫度的,或許是她忽然感覺不出溫度了,週身的一切都像沉浸在冰水裡,寒冷得可怕。
「茱莉婭,原諒媽媽……」
她看著那個男人轉身抱起另一個男孩,拉著那個女人向黑暗中跑去,身後帶著邪惡的腳步聲更近了,她想跑,但腿像是凍僵一樣,只能呆呆地站著。
「這邊!」
巷口傳來快活的喊叫,彷彿食肉獸追蹤獵物時的低嚎。
她忽然拚命地朝前跑,喉嚨一下子打開了,叫聲在巷子裡迴盪著,「媽媽!媽媽!」
喘息著,呼喊著,胸膛悶得難受,肺像要爆炸般疼痛,她必須跑!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一直在眼前晃動的影子——
一隻粗壯的大手猛地揪住了她的頭髮……
「不!不要!……放開我!」夢魘中的她狂呼出聲,冷汗浸濕了頭髮睡衣,卻有一雙溫暖堅定的手壓住了她的肩頭,「天使!醒一醒!」
她惶然睜開眼睛,威爾緊皺眉頭俯視著她,「你剛才叫得那麼淒慘,做噩夢了嗎?」
「我害怕得一直跑一直跑……可是……我不知道……」她近乎語無倫次,殘存的驚懼還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想不想喝點水?」他不再追問,將手放在她額頭上,濕熱的汗和掌心的溫度令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你在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