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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你是說……」穆執裡大為驚喜,本以為只是襄王有夢,沒想到原來神女竟也有情。

  「魏紫自知出身低微,不敢妄想與公子廝守,但求一分溫柔。」

  「紫……」穆執裡眼神放柔,輕聲喚她,但這一聲,卻引起魏紫的激烈反彈。

  「不!」她突然反面,別過了穆執裡的手,穆執裡奇怪地望著她,不明白她之所以拒絕的理由,「哦!我只是、只是不習慣別人叫我紫。」

  「嗯。」他眸光放柔。

  MAY MAY MAY

  窗欞人影,燈火明滅。

  她躊躇的腳步在一扇平日再熟悉不過的門扉之前,茫然無所覺。

  隨著燭光的黯淡,她的心情,彷彿死去。

  她原本還在奇怪,為什麼姑娘今夜留宿,沒有要她在旁邊照應伺候,原來——

  怎麼能相信?怎麼能相信?!房內是兩個她心中份量最重的人,她是那樣一心一意地為著他們啊。

  姑娘不是說,他不是她們可以接近的人嗎?

  月華如練,皎潔地照在藥兒艷紅的衣裙上,卻讓她的臉龐更無血色。

  她想起姑娘看穆執裡的眼神,那看似嬌媚下真實的冷淡。她,不會錯看的。

  姑娘真正在意的,是那名叫姚黃的男子吧?那日在花會上,他的出現姑娘並不驚訝,後來許多和從前不一樣的行為應該都是為了他——

  他隱隱的仙家之氣,絕非她的錯覺。

  但、眼前的事實又該怎麼說?

  先不論姑娘愛不愛穆公子,卻知道那是她藥兒在乎之人啊!

  她跟隨了魏紫這麼多年,難道她就不顧念一點兒她們之間的情分嗎?

  藥兒在房門口徘徊,放輕腳步不願驚擾房內該是纏綿的兩個身影。

  姑娘是不是下手傷了他?如果不是,那姑娘是真的和他、和他——

  藥兒只覺心中有股鬱悶聖極的情緒,想宣洩卻無出口。兩者都非她可以接受的推論,但卻又沒有別的可能。

  她蜷曲著身子,在魏紫房門口。千頭萬緒在她腦海翻滾。

  該敲門的,就裝作無心,什麼都來得及打斷。你為什麼還要刻意放輕腳步?

  沒有用的,藥兒你否認不了——

  她挫敗地將臉埋進掌心,靠上雙膝,一種殘酷的認知排山倒海般席捲了她,讓她無力再做出任何舉動,她緩緩抬頭,呆呆地倚著綺窗,望著漆黑的天空。

  那個俊雅風流的男人,心甘情願地進了魏紫的羅紗帳。

  那顆想憑藉贈芍葯以厚結恩情之心,對他來說,從來都是微不足道。就像此時天邊的星子,不管多閃亮,都是如此遙遠,如此渺小。

  她站起身,望向紙窗。視線愈來愈模糊,白紙窗隔著雕花,倒像是片片飄在風中的芍葯花辦。

  芍葯,終究比下上牡丹的國色天香吧。

  相遇之後,她總是默默在旁看著他,看他為牡丹心折,她羨慕,卻從不是嫉妒。

  因為多年來魏紫待她如姊妹,在青樓相依,她全心全意相信魏紫,也承認魏紫的確有值得人著迷之處。

  如今如今,也不過是轉眼問,人的感情原來竟是那麼容易改變。

  她真誠以對,魏紫又是拿什麼來報答?

  一股意念在心裡形成。

  第七章

  不想再理會,卻發現自己的思緒連帶被刨空。

  他還能夠剩下什麼呢?回想千餘年的無心,山間佛寺的鐘,一記記敲破姚黃的欲求。回想他積累那些福報功德,一顆無求的心腸,一旦起了妄念,是不是他就再也回不去天人根骨,司掌當季花令的神仙姚黃?

  仙家之中未斷情愛的不是沒有,也有情人夫妻同列名於榜,他以前聽到這些名宇,浮現在腦海隱約的朦朧,會指引他一個唯一的姿顏。

  為什麼他要這樣辛苦地去維繫一份過去?為什麼他即使被人輕賤漠視成如此也無法讓自己徹底遺忘?

  ——懷抱著希望忘記魏紫,原來比連根挖掉魏紫的身影記憶要容易得多了。

  某個在酒缸裡醒來的清晨,他忽然發現自己無用的頹唐。

  還算哪門子的神仙?他既做下到徹底的決絕好下手殺她,也做不到無心無念下再因為她而傷悲。

  姚黃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滄桑而輕蔑。笑一個癡兒。

  原來原來,不是魏紫誤解他。姚黃的確從來就是一個不誠實的虛偽之人,假話、騙局,都是他。他還有什麼立場去怪責魏紫的偏執?

  如果,他真的決定對他們的過去絕望,那麼所有的在乎都是不必要。他根本沒有任何責任,應該就此拂袖離開,回去繼續他的職司——

  除了——

  他摸出收藏在衣袖裡的一柄金釵。那夜紅妝閣裡他由她的發上取下。

  雖然他心中不由自主地記恨為她簪上金釵的另一個男人,卻仍想保有金釵上殘留的她的髮香。

  既然決定要永遠離開她,他應該將這支釵放回她的妝台。

  ——絕對不是因為眷戀而想要再見她最後的一面。

  MAY MAY MAY

  翠袖慇勤,在那人的頸項之上。

  女人招搖著嫵媚異常的笑容,倚門送出了令她有過愉快的男人。她抬手整整自己的髮髻,似乎是曾經睡下了,然後才又隨意梳盤的了。

  男人臉上掛著快意的笑容,則叫姚黃嫉妒得快要發狂。

  花園裡的調情已經讓他勉強自制,何況這一幕的意義他完全無法做清白的揣想,即使他來之前告訴過自己不要在乎,下要波動——

  他在心中快速默禱所有佛家靜心的經文,一頁一頁如電光石火,飛沖腦門。

  他五內紊亂,勉強!勉強!

  他也許應該對這一幕有情緒,卻不是嫉妒。

  穆執裡是當朝真龍,天命所歸,魏紫冒犯天子,即使並未痛下殺手,也是大不諱!若是此事上達天聽,四方諸天神佛,豈能縱容?

  髮釵平穩地在魏紫的妝台上躺定,不同於漸行漸遠的姚黃,他胸中起伏。

  MAY MAY MAY

  藥兒推門,走進魏紫房間。

  這是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並無刻意放輕腳步,她走向魏紫的梳妝銅鏡前,放下她帶來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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