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澄,我看你出院後,乾脆就跟媽媽回南部住算了。」
握住女兒略微冰涼的手,藍母一臉憂心地提出商量。殊不知她不
是不愛回家住,而是怕了他們總愛叫她相親、催她結婚,在純樸的南部鄉下,二十五歲了還沒嫁人彷彿有多罪大惡極似的!
「那小妹怎麼辦?」她依賴慣了,藍伊澄不禁擔心。
「她學校本來就有宿舍,就把她趕去住宿算了,免得每天通勤也有潛在的危險。」藍母只要想起騎摩托車也有可能發生像澄澄的意外,不免一陣心驚肉跳,愈加篤定要堅持這個構想。
藍伊澄一陣默然,將視線調往闃黑的窗外,焦距定在某一點,出神似地思索。
濃濃的落寞充斥心頭,她……在不捨什麼?
自己的心不會說謊,下一秒她便清楚落寞源自於何處。
經過了那件事,她居然還是這麼不爭氣地割捨不下對滕煜的愛意?
她告訴過自己要將他狠狠地放逐到記憶之外,不愛、不想,甚至把所有與他相關的,一併從她的腦子裡剔除,這樣的男人不值得她留戀
呵!心太軟啊!只因她看出了他眼中曾閃逝的掙扎,只因他那句遲疑的叫喚……
她竟對滕煜毫無恨意,有的只是無限的遺憾和悵然……
即使做不成朋友,善良的她也無法將他當成仇敵,在她心裡,那段平和愉快的相處時光、剎那間的悸動、共有的感動……這一切,儘管時間並不算長,依舊成了她生命記憶中的一部份,是難以抹滅、無法忽視的!
罷了!無法適應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都市生活法則,那麼就跳脫這複雜的環境,遠離這傷心之地,免得徒增傷感。
緩緩地將目光拉回到室內,向母親期待答覆的臉上,藍伊澄輕輕地逸出歎息,撇下胸臆間湧現的情緒。
「好吧。」她垂下眼睫,掩住落寞的眼。
藍母有一瞬間的訝異,畢竟這話題談過了N次,藍伊澄總是借口想盡不肯點頭,這會兒竟這麼輕易就同意了!
沒多去細思,反正她樂得終於達成目的,也許澄澄是發生意外受了傷,心情較脆弱,才發現在父母羽翼下的溫暖吧!
第九章
病房裡的電話鈴輕聲響起,藍母接起後,交談了幾句便遞給半躺在病床上的藍伊澄。
「小芹。」
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對好友真誠的關懷而感到安慰。
小芹昨晚可是照顧了她整夜,直至中午等到她媽媽來了才回家休息,接著五點又得趕去上班,現在肯定又惦著她的傷勢才打來關心。
「澄澄,你今天情況怎樣,好多了沒?」雷小芹捎來友情的溫暖。
「你走之後我又吐了一次,但現在應該算好了吧。」藍伊澄的嗓音聽起來還是難掩虛弱。
「腦震盪一定會想吐的嘛!反正你人在醫院裡,隨時有醫生護土,就安心得多。想不想吃消夜,我下班帶去給你?」雷小芹簡直把住院當露營。
「不用啦!哪有住醫院還三更半夜吃消夜的。」她嗔了句,接著感到疑惑地蹙起眉頭,「咦?你不是在上班嗎?怎麼那麼安靜?」每次小芹打電話來總是因為店裡嘈雜的音樂聲而鬼吼鬼叫的。
「我在洗手間啦!喔,我差點忘了我躲到這兒來,就是要告訴你,滕煜來找我了。」雷小芹神經兮兮地往外頭瞧了下,像怕滕煜會跟到女廁來偷聽似的。
「滕煜!」藍伊澄驚呼。
心跳猛地加速,手中的話筒險些滑了出去,她發現聽到他的名字,心不僅狂跳,還摻雜了刺痛。
「他找你說了什麼?」她還是忍不住想打探。
「他說他找不到你,他知道自己做錯了,要向你道歉。我因為沒有徵求過你的同意,所以打死不肯告訴他你的下落,他老兄居然從七點開始,黏在我櫃檯旁的位置黏到現在還不肯走,我看他是打算讓我受不了自動招出你的下落。」雷小芹說得口沫橫飛。
連續四個多小時被人盯著看,的確是有點受不了,不過,她若是這麼容易被打敗,那她就不是雷小芹了!
道歉?!藍伊澄一怔。他果然不是真的這麼冷漠無情!
無可否認的,聽到滕煜這麼積極地想取得她的下落,她的心飄過一陣淡淡欣慰。
然而,她不想再有所牽扯了!道了歉又如何,事情已成定局,欺騙已然造成她心裡對他的陰影。
況且……歌聲被盜用也就算了,心呢?心,遺落了,該怎麼辦?
就算他道了歉,她肯原諒他,並讓這件事就此落幕,她苦澀的心依舊還在原地踏步,愈見他,豈不愈深陷?
與其如此,還不如到此為止,一鼓作氣決定要走就走,倘若再見到他,她也許就沒那麼有把握離開了。再陷於暗戀的痛苦心情桎梏中,那就太傻了!
「小芹,千萬別告訴他!我不想再見他。」苦忍著心痛,眼一閉,藍伊澄情急地要求。
「我想也是,所以我什麼都沒說。」雷小芹不禁得意自己的聰敏。
「有機會就跟他說,其實道不道歉都無所謂了,那張專輯……就當作是紀念我和他認識的禮物。」藍伊澄有所感慨地悠然道出,心口泛著濃濃的不捨,噙淚欲泣的眼在刻意的強抑下眨了又眨,只為了不讓淚水滾落雙頰,惹來母親詢問。
快樂唱歌才是她最終目的,沒想到卻蒙上了醜陋的色彩,到底是她過於單純,還是那些人過於複雜?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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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
同樣的PUB、同樣的時間、同樣的位置,依舊坐著滕煜。
「喂!這位鄙卑先生,請你別老是擺個撲克臉向著我,來結帳的客人還以為我招惹了什麼凶神惡煞,每次都結了帳就匆匆離開。」同樣毫不客氣,雷小芹受不了地大翻白眼。
這五天來,滕煜營業時間一開始,就守著她直到打烊,不套出藍伊澄的下落,絕不死心。除了千篇一律的懇求外,他就是以一副老K臉、一對死魚眼破壞她的視覺品質,她真是他搞得快「起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