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濕的枕頭透露出她此刻最真實的情感,瘋狂的想念與不止的淚流心酸更讓她徹徹底底地明瞭了一件事——
她,是愛上他了。
夜半時分,他在炕上再次輾轉難眠。
明天,他就要給紀家下聘書,迎娶碧瑤已是必然之事,一切已成定局。
茫茫然看著上方,他苦惱得難以安睡,幾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牽掛著教他魂牽夢縈的身影,亦眷戀著那沁人心肺的花香,他終於抵不住心底的渴望,遂動身下了炕。
步出曾府,他孤身一人的走到大街上,如冰的夜風吹拂著他漸漸麻木的思緒。此刻,他彷彿已放下了一切煩心之事,只因他正迫切著想去尋找那塊能填補他心底空洞的地方。
從南門大街走到北門大街,他終於踏進了黃家大宅,這個曾經讓他滿懷希望的宅子……
事到如今,他的搬遷計劃已然告吹,沒了澄霜,這裡已變得毫無意義。
俊美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苦澀的笑,他想……今後他會把這裡當作一處逃避之所吧!當他想她想到無力、疲憊之時,他也許可以過來這裡,聞著那股類似她身上的味道,悄悄思憶著那如白玉蘭般的她……
踏著沉重的步伐,他走到後園那邊去,一地殘花落香教他感歎惋惜,忽地一抬眸,未曾預料到的,他看到了一抹讓他心動的身影。
他陌生的腳步聲於這寂靜的黑夜中顯得格外分明,驚擾了佇立於園中的伊人,她錯愕的轉過身子,驚駭的眸子對上了他冷峻的俊顏。
燦亮如日的月色傾注於凡塵上,模模糊糊地照亮了彼此的容顏,亦撼動了彼此的心靈……
「花兒……都凋謝了。」勉強舉步走近她,曾烙勳強迫自己將她當作平常人般看待,畢竟將來他們會見面的日子還多著,他不願每每充斥於彼此之間的只有難堪與尷尬,因此他必須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話才出口,他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已不受控制的哈啞。
驚覺他的逼近,澄霜頓時垂下臉,不願被他瞧見自己臉上的淚痕。
一直無法入眠的她,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催促自己來到這裡,剛才看著滿園凋零的白玉蘭,她有說不出的心疼。
不曾忘記是誰把這裡賜給了她、不曾忘記自己曾經擁有過誰的專注目光與關愛,她傾盡所有心思去想念他,不覺間,她的淚已爬了滿腮……
「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兒!」
那客套的語氣教澄霜難過得蹙起了眉,她一咬牙,旋即轉過身想逃離他——
「別走!」反射性的上前拉住她,他為她這動作而擰緊了心房,幾乎不能接受她仍是這般的抗拒他。
腕上傳來教她再熟悉不過的灼熱溫度,她心口一酸,隨即又紅了雙眸。當苦澀再次混和著淚水奔流於她的臉上,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決堤的濃烈情意——
還來不及意識到自己的舉止,她已撲進了他的懷中,竭力去追尋那他曾給予過的柔情與溫暖……縱使知道她千不該、萬不該這麼做,但她已無法可想、無處可躲了!
他強壯的雙臂不由自主地圍住她單薄的肩膀,一如往昔般將她深擁入懷,心底雖驚訝她的舉動,但此刻他不願去思索探究她這不尋常的舉止,只想緊緊的抱著她,緊抱著他已經失去的愛戀……
「你不要娶紀小姐……我不要你娶她……不要不要……」淚水成潮般從她眼眶中不斷冒出,她哭著說出自己的感受、哭著央求他、亦哭著抓緊他……就算這麼做也許會被他輕賤、唾棄,她也顧不得了。
胸口上的衣衫已然濕透,他感受到她無助的顫抖與帶著惶恐不安的央求,她哽咽得教人生憐的嗓音吐露出她的心碎,如此脆弱的她教他不捨,更讓他頓時卸下所有心鎖,甘願再次貼近她、再次陷入那個曾經教他苦痛不堪的愛戀中……
把她那小小的螓首按在自己的胸口,他俊美的臉龐隨即俯首深埋於她的發間。
「我不會娶她,絕對不會娶她……」含著她醉人的芬芳香氣,他喃喃地應允她所有的要求,深情的吻住她如雲的髮絲,他心中暗自發誓絕不對她食言。
他的承諾令她更感心酸,她的要求是那麼的過分無理,但他竟然答應了!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溺愛,她不禁輕問自己:這世上到底有誰能這般眷寵著自己?她又怎能償還他的情於萬一?
她在他身上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熾烈情感,面對他炙熱得融人心弦的深情,她抗拒得了嗎?
不……不能!她早就無法抗拒他了不是嗎?如果她不是對他動情的話,她不會任他三番四次的與自己相吻,不會讓他多次擁抱著自己而不推開他,她早就對他動情了!
只是當她思及趙成崗時,她不可避免的退縮,她無法不去掙扎,掙扎是否該承認自己愛上他,亦掙扎該否為了他而對趙成崗食言毀誓。她一直在掙扎,最終承受不起太多的矛盾,她軟弱的選擇了逃離。
從蘇州回來後的那十多天裡,她刻意去漠視、逃避,最後卻落得了思念的下場。
她無時無刻不想念他,想得整個人像是丟了魂兒般,在被思念苦苦相纏時!她突地驚覺到自己對曾烙勳的情意,竟比對趙成崗的來得更深刻濃烈,不僅讓她動搖了等待趙成崗回來的堅定之心,更讓她幾乎忘卻了他們之間那十多年的情分,這樣的結果令她羞慚不已卻又無力抗拒……
當他說要娶碧瑤時,她更是傷心難過得像被人挖空了一切般,整個人空洞無力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動力,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歡他,愛得難以自拔!
此刻,她無法再漠視他、拒絕他了,放下了過去的感情,放棄了一切等待趙成崗的盼望與情意,她無悔的選擇了他這個真切愛著她,讓她深受感動、教她甘願付託終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