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掛上了電話不久,電話又響起,安雅哈囉了一聲,心即提了起來。
「安雅,是我,鍾威。」
他的聲音隔海傳來竟是那麼熟悉與真切。安雅握著話筒的手顫動著,說不出話來,在與琳達那番談話之後,鍾威對她而言早已定了位,再也無法移動了。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潸潸地流出,她想,他終是來了電話!
「那夭我去了機場,妳卻飛走了。我知道妳一定很恨我。」鍾威的聲音低沈而暗啞,充滿著一種張力,迫著安雅。
「你去機場做什麼?」安雅無措地扭著電話線。
「希望妳留下來,不要走。」鍾威篤定地說,再沒有一點遲疑,「我在街道上走了整個晚上,問自己究竟該怎麼做,後來我終於拿定了主意。安雅我可以不要「鍾揚」,不要總經理的名銜,但是,我要定了妳,即使妳逃得遠遠的,我將會把妳追回來。」
安雅貼著話筒,心狂跳著,她無法說話了,心在輕輕地歡唱起來:
「安雅,妳在聽我說嗎?」
鍾威的聲音有些顫抖,有些害怕,也帶著激動--天啊,妳千萬不要掛我的電話!不要!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與決心,妳千萬不能掛上啊!他暗暗地析禱。
安雅終於說話了。
「我在聽著。你知道--似乎會有風雪來臨嗎?紐約可能會下起今年第一場大雪。」她望著窗外厚重的暮氣,「鍾威,你能趕在今年的第一場大雪來嗎?你會看到畢生最美的雪景……」
***
兩天之後,鍾威在風雪之前來了。安雅在寒冷的風中迎向他,雨水與淚水交織成一片,她吻著他,緊緊地抱住他,以為身在夢裡。
在她小小的斗室中,生起了爐火,把暴風雪關在外面。安雅煮了咖啡,放了音樂,一回頭,鍾威正凝眸望著她,當他們兩對眼神驀然膠著,再也分不開了。安雅轉身添了一些炭火,鍾威從身後抱住她的腰,貼在她頸後,喃喃說道:
「安雅!安雅!妳這壞心的小女孩,竟然如此狠心地不告而別。」
安雅的唇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她仰著頭,倚在他寬大的胸膛上,握著他好大的一雙手。她喜歡這種感覺,似乎整個世界在她手上。她知道她勢將屬於身後這男人,心情卻是無法言喻的篤定與美麗!
鍾威溫柔地扳過她的身子,拂去她飄落面前的長髮,托起她垂得低低的下頷,輕輕地,深怕傷了她似地吻住她;鵝毛似的雪開始飄落了,在觸及大地的剎那間迅速地消融;雪與雨的交融與沈落,從天上至塵土,終是它們宿命的過程。
爐子內的炭火由濃烈地燃燒漸漸地黯淡了,也降低了室內的溫度。
在安雅小小的單人床上,他們簇擁著。風雪初歇,她如雲的長髮披灑在他胳臂上,眼睛如煙似夢,正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她以雪白的手撫觸他的額、他的眉、眼、鼻樑以及嘴唇,笑著說:
「你不戴眼鏡的樣子好看多了。」聲音輕柔得彷彿呢喃一般。
「戴上眼鏡就不好看嗎?」他打趣地說;「再怎麼不好看,還是有人喜歡呀!」
「誰喜歡你了?少臭美了。」安雅嬌嗔地反駁。
「就是一個叫余安雅的傻女孩呀!」
鍾威作勢要攬她,安雅躲了下去,兩人在被裡又纏在一起;風雪不盡,簌簌地,貼觸大地的聲音,隔著窗子,相互應和:
***
黎明時刻,朝陽從窗口射進了第一道陽光。安雅醒了,醒在一種迷迷糊糊的情緒裡,習慣地把手一伸,觸著了鍾威,她起了一陣怔忡,瞧著她生命的男人,以著無比愛戀的眼光。他仍沈睡著,臉孔平靜祥和一如沈睡的嬰孩,安雅心蕩神馳,或許是在那麼一刻,她才真正地愛上了他,真正地有了要與他生生世世的感情。
她悄悄起身,披上了衣服,拉開窗戶,探出頭去--啊,儼然一個粉妝玉琢的世界呢!一夜的大雪,人家的屋頂上全蓋了白雪,樹木也鋪上一層白,馬路上,車子都變成了白色的擁護者。安雅的心為鍾威而激動,她再也不肯讓他睡,轉身快步地到床邊。
「懶人,起來囉,你瞧,外頭的雪美極了!」她愛憐地拍拍他的臉頰。「再睡,雪都融了。」
鍾威揉揉眼睛,把眼鏡戴上,這才真的醒了。他微微一笑,像個大男孩。
「一大早就吵得像只小麻雀,我的好夢正甜呢!」
安雅拋給他一堆衣服,立刻躲進浴室裡。
「限你一分鐘內穿好衣服。否則雪融了,看我饒不饒你。」
安雅估計他大約穿好了,方才臉紅心跳地從浴室出來。鍾威故意瞅著她,欣賞著她幾乎伸手可掬的羞態。
他一把攬她入懷,搜尋著她的唇;安雅又癱了,由他鬧去。半晌,她掙開他,嚷著:
「走吧,再不出去,等太陽出來,雪怕真的要融了。」
她拉起他的手,替他披上外衣和圍巾,滿意地看著他,偏著頭說:
「嗯,這才好看。」自己戴上了帽子,這才拉起他的手,推開門,踏在雪上。
鍾威見她興致這麼好,不知不覺童心大起,揉了雪球,兩人在馬路上互丟起來。他哪真捨得丟她,無非逗著她玩,倒是安雅擲起雪球來,既准又狠,鍾威幾次又疼又冰,追著她,一路笑鬧。清晨裡,也有一些愛玩的孩子早早起來了,同他們一樣,打起雪仗來了,看來,這一場早來的風雪竟是大受歡迎呢!
安雅帶著鍾威在附近的快餐店裡買了一些早餐,回到房裡又煮了一些咖啡,兩人因為早上跑了好些路,感覺餓了,大咬起來。
鍾威不時含笑看著她,覺得生平從未有過如此快樂的感覺……,安雅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了,只得埋頭拚命吃……
餐畢,他們席地而坐。外面忽又變天了,早晨的陽光早就不知所蹤,安雅燒旺了爐子,回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