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緣坐下,讓她站在他的面前,用雙腿鎖住她的腿。他緩緩褪下她的外套時,視線始終盯著她的眼眸。在他準備脫掉她的上衣時,麗薇搖搖頭。
「我也要看你。」她低語。
德威的眼眸變暗,然後他脫下毛衣。他的胸膛寬闊、強壯而結實,深色的體毛覆住古銅的肌膚,呈V字形延伸向牛仔褲的腰帶。
麗薇伸舌舔舐她的唇。「告訴我你要我。」他的這句話,使她突然知道自己其實也一直想要他,彷彿她這輩子一直在等候他的出現。
我愛你,她驚異地想著,我愛你,德威。
這是在什麼時候發生的呢?憤怒在什麼時候轉變為慾望,慾望又在什麼時候轉變為愛?
「麗薇?」他拉近她。「我需要聽你說出來,」他低語:「告訴我你要我,只要我。」
她緩緩綻開笑容,決定熱情地回答他,讓他永遠不需要再懷疑。他終究會知道她以前從來不曾跟任何男人在一起過。
「德威,」她甩開上衣和胸罩,讓它們從她肩膀滑下。「我非常想要你。」她俯向他。
但是,他不曾把她拉向他,反而站起身子。他的嘴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睛瞇起,然後突然轉開身子,大步走向窗前。麗薇震驚地注視他繃緊的肩膀。
「德威?」她猶豫地走向他,幾乎到他身邊時,她伸出手,然後又縮回來。「德威,」她輕喚,「怎麼回事?」
「沒事。」
她知道他在說謊。不要追問下去,她告訴自己,不要再說話,但是那個問題已經逸出她的雙唇。「德威。」她抽搐地吞嚥一下。「你是在想——」
「想我的繼父?」德威猛地轉向她,他臉上的神情令她倒退一步。「不,」他嘲諷地回答:「當然不是。我為什麼會想起老查理呢,麗薇?在這種時刻,我為什麼會想起他呢?」
她的心中出現一個空洞。「但是,我告訴過你——」
他越過她身邊。「穿上衣服,」他厲聲命令,一把抓起他的毛衣。「我會在外面等候,在車上。」
她站在那裡,注視他衝出那個房間,然後用顫抖的手撿起她的衣服。
「老天,」她低語,「救我,請救救我。」
她轉向窗戶,望向外面的沙灘和大海,感覺熱淚盈滿她的眼眶。德威曾經說過這裡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地方,現在卻突然變得醜陋無比。
但另一個記憶躍入腦中——莉亞的筆跡映入眼裡,重複著孩提時代一張明信片上的一段話。
這裡是全世界最美的地方,麗薇,你應該看看巴哈馬。這裡是我最最心愛的地方!
突然之間,麗薇清晰地瞭解她應該去哪裡尋找那個摧毀她人生的好友。
第九章
麗薇帶著莉亞的明信片來到巴哈馬,相信自己應該可以憑著這張明信片找到莉亞。因為明信片上註明是由杜蘭多飯店的陽台往外眺望的景致,只要找得到這家飯店,就可以找到莉亞,面對面地指責她的背信忘義,置老朋友於不顧。
但是,在抵達巴哈馬的第二天早上,她傻眼了。巴哈馬總共有七百座大大小小的島嶼,雖然絕大多數是無人島,卻至少有二十幾座設有觀光設施。二十幾座!
她打開電話簿尋找杜蘭多飯店,發現大阿貝可島有一家,便花費一整天時間和一大筆錢到那裡去。結果那家的飯店和明信片上完全不同,在詢問飯店經理時,他告訴她這家飯店是在兩年前才興建完成的。
那天晚上,她感覺沮喪與挫敗。明信片上的飯店或許早已不存在。即使還在,也有可能改了名字。她怎麼會如此愚蠢地以為用這張十多年前的明信片就能找到莉亞呢?
麗薇睡得非常不安穩,輾轉反側,一直在作夢,而且夢中都是德威。沒有一個夢是清晰的,但她每次醒來時都淚濕枕頭,而且感覺一股可怕的空虛和強烈的哀傷。
她告訴自己她恨德威,對他的感覺只剩下恨。找到莉亞後,她就可以完全擺脫他,永遠不必再見到他。可是,她心中的空虛哀傷仍然徘徊不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從大飯店搬進小旅館,數著僅剩的一些錢,知道等到帳單寄來時,她就必須宣告破產了。她嘗試找私家偵探幫忙尋找,結果他開出的價錢差點令她昏倒。
黃昏時,她坐在旅館後方的小海灣上,背靠著粗糙的椰子樹,想著這一切是否值得。為了尋找莉亞,她投下大筆的時間與金錢,換來的卻只是苦惱與沮喪。麗薇舀起一手沙,讓沙粒從指縫間流下去。只要再過一、兩個星期,有關她和賴查理的報導就會變成舊聞,有誰會真正記得呢?再過幾個月,甚至不會有人把她的名字和賴查理聯想在一起了。
她舀起另一捧潔白的沙粒,注視它們流走。或許她應該回家,把最後的一點錢投資在「麗薇之夢」上。她可以打電話給茜亞,要她回來工作。她可以刊登一則廣告,宣佈工作室重新開張的消息。或者,她可以更換店名,總是有許多其他可行的方案。
麗薇疲憊地閉上眼睛。她當初為什麼要來這裡呢?要與莉亞攤牌,但目的何在呢?
「莉亞,」她會說:「你背叛了我們的友誼。」
但是,莉亞早已知道!當面告訴她,又會有什麼實質的好處呢?要她在報上公開真相,澄清一切?麗薇歎口氣。這是一個好主意,不過莉亞不會同意這麼做。在麗薇的心中,其實一直都很清楚這些。
那麼,她到底為什麼而來呢?她的理由似乎像煙霧般不可捉摸。
她曲起雙腿,用手臂抱住膝蓋,眺望海洋。海上有一艘船,但看起來彷彿航行在天空。麗薇歎口氣,人生也是如此,眼睛看到的往往不是真正的事物,就像德威眼中的她,並不是真正的她,而他會永遠這樣認為,除非她能找到莉亞並逼她道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