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英誠——」她咆哮地打開門,三兩個醉醺醺、衣衫不整地躺臥在煙霧堆裡的人倏地靜聲,她噴火的雙眼直瞪著英誠。「大哥,你不想睡覺,別人還要睡呢,三更半夜的,你們這麼吵是什麼意思?」
英誠光著上身僅套件牛仔褲,手裡拿著撲克牌一張張地發著,完全不理會她,好似她是隱形的一般。
「美瑤,」身上輸得只剩背心和短褲的海玲,一見她發脾氣趕緊自床上跳下來,想打圓場,附在美瑤耳畔低聲地說:「美瑤,你別這麼凶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因為那個女人的事幾乎足不出戶悶得半死,只好找朋友來家裡玩,你就算可憐他別計較這麼多嘛!來,我陪你回房,你明天還要上班快去睡覺,我會叫他們小聲點,別氣了喔!走吧……」
美瑤甩掉她的手,拉長了一張臉。
「我今天一定要跟他講清楚。」她倚著門雙手抱胸,不客氣地對房間內披頭散髮的女人下逐客令。「對不起,我們不歡迎三更半夜來這裡作客的客人,想玩牌的話,改日請早,謝謝。」
「什麼意思嘛?」」位胖女人抖著她那張圓餅大臉嬌嗔道:「英誠,這房間不是你租下的嗎?她憑什麼這麼囂張?」
「你凶個什麼勁啊!」另一名倚在英誠身上,臉上塗著厚厚胭脂的女人瞪著她,用手肘頂了頂他的腹部,「喂!這就是你的房東啊?」她眼神犀利地將她從頭到腳掃射一遍,美瑤下意識地攏緊睡袍,只聽見那女人語帶嘲笑地道:「難怪你會覺得悶,瞧她長得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樣,又扁又瘦,講話粗聲大氣一點女人味也沒有。」
美瑤聽了氣得咬牙切齒,「小姐,請你嘴巴放尊重點,我是一點女人味也沒,哪像你將頭髮吹得半天高,活像只老母雞!」
「你——」那女人氣歪了整張臉。
「我,我什麼我?」美瑤挺直身子。「小心點,別生氣,等一下你臉上的皺紋把粉給擠掉可就難看了!」她不屑地諷刺。
只見那女人整個身子貼向英誠,一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硬是紅了眼。「英誠,你看她啦!一點禮貌也沒有。」
「唉!」他歎口氣,望著美瑤緩緩地道:「你別那麼衝動嘛!大家都是朋友,來,」他拍拍旁邊空著的位子。「一起來玩牌,開心點!」
「不,」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然後臉一沉說,「我最開心的莫過於你這幾個朋友早點回去,讓我耳根清淨清淨,那我就阿彌陀佛嘍!」
兩個女人一聽,氣急敗壞地抓起皮包,衣服也沒整就跳下了床。「夠了,我們走,別在這兒惹人嫌,不過是有間破房子, 個什麼勁!」語畢,她們倆氣沖沖地往大門走去。
英誠趕緊追了過去。「喂!你們真要走啦?還沒玩完呢!別理她,我們小聲點就好了嘛!」
「不要!」胖女人漲紅了臉氣呼呼地拉開門。「老娘我去哪,人家都是水果零食端出來伺候,來你這裡還得看那老處女的臉色,去,不管說什麼我們再也不來了。」
「就是啊!人家算是你夜總會的老顧客,你居然忍心讓我們受這種鳥氣,誠哥啊,」另個女人拍拍他的胸膛,「你要是再不去店裡看我們,我們可就要轉移陣地,你好自為之吧!我們走!」兩人氣呼呼地甩門而去。
英誠翻眼一瞪,攤攤手,轉身盯著美瑤,臉色難看極了。
美瑤心虛地聳聳肩。「是她們先糗我的,我本來對她們還蠻客氣的。」她從他臉上表情可清楚知道,他生氣了。
他那兩道濃眉皺得死緊,魁梧的身材足足高她一個頭,他全身緊繃地大吼出聲:「她們是我店裡的忠實顧客,你竟把她們給氣跑了!」
「我請她們走,她們要生氣干我屁事啊!再說我又沒對她們怎樣,對不對,海玲!」她求救般的望著一旁的海玲。
沒想到她搖著頭,眼神閃爍地往她房間踱去,「我不知道,不要問我,我……我困了,我要去睡覺了。」海玲一溜煙逃回房去,僅留下好友與敵人對峙。
「喂!」美瑤喊她,她已「砰」一聲關上了門。這傢伙,美瑤瞇起眼忿忿地咬著牙,虧她每天代她照顧阿星,她竟如此棄她不顧,好一個忘恩負義的女人。
她乾咳幾聲舔舔乾澀的唇,兩眼盯著自己的腳丫子,試圖轉移話題問:「阿星呢?」
一陣又低又冷又僵硬的聲音回答她:「他早在另一張床上睡得跟豬沒兩樣,你在罵人的時候沒看見嗎?」
「哦!那你也早點睡吧!少打些牌多陪陪你的兒子才對,我也要回房睡覺了,啊——」她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晚安!」她三步並兩步地奔向自己的房間。
然而卻被他一個箭步追上,一把拉住了她。「等等,」他輕易便扳過她的身子,用犀利的目光盯著她,活似抓到什麼獵物似的。「你胡亂衝進我房間打斷我的牌局,趕走我的朋友,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了嗎?」
美瑤使勁地甩開他的手,她什麼都吃就是不吃硬,他蠻橫的態度頓時啟動她的戰鬥系統,她僵著身子瞪著他回道:「不然你想怎樣?」老娘才不怕你呢,有種放馬過來,她自認自己並沒做錯什麼,是他先招惹她,害她失眠,她才是受害者哩!
「你這個潑辣的女人,簡直是欠人管教。」他冷冷斥罵。
「哈!你這缺乏公民道德的惡房客才需要人管教。」
「人長得愛國已經夠可憐了,還伶牙俐齒的惹人討厭。」一向鮮少對女人發脾氣的英誠,終於按捺不住地諷刺著。
她不甘受辱,捲起袖子大聲嚷道:「總比你四肢發達,滿腦豆腐的來得強,哼,披著羊皮的『豬』。」
「臭娘們,牙尖嘴利。」
「白癡男,油頭粉面。」
「老處女,滯銷貨品。」
「假正經,變相老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