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玲!」美瑤拿著鍋錢回頭叫停,「你不覺得不好意思我都替你臉紅啦!」
海玲咬著牙諷刺道:「唉!我都忘了你還是個處女,和你說這個你不懂。」
美瑤哼一聲,別過頭繼續炒她的菜。「我才不像你呢,一次交兩三個男朋友,你不覺得累啊?」真是令人搞不懂她,男女之事豈可兒戲,除非讓她遇上一個真心愛她的男人,而且她也愛他,才會有可能發生那種男女親密關係,哪能像海玲這樣,做「那種事」就跟炒菜一樣簡單,真是一點也不懂得矜持。
「美瑤,你真笨耶!女人的青春短短幾年,不多交幾個男朋友比較比較,怎麼知道誰最適合呢?何況,準備幾個備用的男朋友,萬一要是被甩了,也不怕沒人安慰啊!像你這樣對男人冷冰冰的,又不愛打扮,只會被動地等心上人出現,實在是很沒『經濟效益』。難怪都二十七歲了,還沒交過半個男朋友,我真是替你可憐喔!」
「是是是,你說的很有道理,快把你手上的薑汁端出去吧,我要上菜啦。」美瑤板著臉推她出去,用力將廚房門甩上。
她踱回料理台前,將鍋內的青菜剷起,瞪著凌亂的水槽及一旁熱呼呼的菜餚,她心裡真納悶,真搞不懂,自己做家事、燒菜、工作樣樣都行,惟獨對吸引男人一點法子也沒有。
她順了一下垂落額前的髮絲,扭開水龍頭沖洗油膩的雙手。心裡又想,可是難道非要像海玲說的那般討好男人,拚命打扮自己才能擁有一位心上人嗎?
不,她要等,等一個真正愛她的男人,她始終玩不起愛情遊戲,就算現在社會上流行的是不負責任的男歡女愛,她仍是固執地深信,會有一個和她一樣願意信守天長地久的男人出現,她會一直等,一直等下去。
幾分鐘後,她將最後一道菜端出廚房。
大伙圍在飯桌前準備開飯。
英誠正端著保溫杯喝著薑汁;海玲綻著笑顏坐在他身旁,正在為她心愛的男人盛飯;阿星則挨在美瑤身旁等她幫他夾菜。
「快吃吧!」美瑤夾了一筷子菜到阿星碗裡,海玲朝她使了個眼色。
下一秒海玲嗲聲嗲氣地說:「英誠,我一聽你感冒了,馬上熬了這薑汁給你喝,你看我對你好不好?」
美瑤聽了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
英誠很感動地趕忙啜了一大口薑汁回道:「原來這是你熬的!很好喝,謝謝你。」
「不對啊!」阿星邊吃邊說:「那薑汁不是美瑤阿姨煮的嗎?」
美瑤連忙踢了阿星一腳暗示他住嘴,只見海玲又羞又糗地低垂著眼看向碗裡的湯。
英誠轉向美瑤,對她懶懶地笑說:「難得你如此好心,真謝謝啦!」他又打了個噴嚏。
「下次『壞事』少幹點,身體才會健康。」她傾身夾菜,故意逃避他的眼光。
「是啊,爸爸。」阿星用小手拍拍他的臂膀問:「美瑤阿姨說是你做了壞事,惹了人家,才會被扔在淡水凍得感冒,是不是真的啊?」
英誠一聽,無言以對,只好低頭猛扒販。
阿星繼續追問:「是不是真的啊?爸!你惹了誰?美瑤阿姨有沒有猜對啊?」
美瑤看他困窘的模樣,忍不住想笑出來,最後她替他解圍,夾了一塊排骨進阿星碗裡,溫柔地說:「阿星,這排骨你最愛吃了,來,快吃!」
阿星果然上當,低下了頭,猛盯著碗裡那塊排骨並開始奮戰。
英誠鬆了口氣,抓抓頭髮,斜眼偷看美瑤,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關係,還是桌上那杯熱騰騰的薑汁作祟?總之,今晚坐在他對面的她,似乎比初見時來得漂亮許多。
雖然她還是那標準的打扮T恤、牛仔褲,黑框眼鏡及一條馬尾,不過,那毫不做作的微笑襯著細緻的瓜子臉,令人驚覺在她那率真的脾氣下,隱藏著膩人的溫柔及纖細。
他發現阿星吃飯還不忘拉著美瑤的手臂,嘴裡雖塞滿了飯,卻還拚命地直和她描述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而美瑤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偶爾還隨興地幫阿星夾夾菜,或是數落他一些小毛病。
這一刻,英誠猛然驚覺,就像是被人從夢中拖起般醒了過來——
這是「家」的氣氛,這是「家」的感覺;平靜祥和,隔絕了外頭的風風雨雨,長久以來他總覺得給阿星的愛似乎不夠完整,原來就是缺少了這樣東西,這樣金錢無法買到的東西。
搬來此以後,阿星像得到一股安定感,他居然到現在才發現。他笑了,笑得有點尷尬,因為給阿星這種感覺的居然不是他或他那豪華的別墅,反倒是這間二十幾坪的小房子,一個外冷內熱的女人。
他望著美瑤,臉上第一次因害羞而泛起紅暈,他看著她說話、吃飯,她的一舉一動左右了他的視線,他就這麼一直地欣賞著。
星期六下午,美瑤開著她那輛老舊的紅色喜美在交通擁擠的台北市區橫衝直撞,她氣呼呼地按著喇叭、腳底猛踩油門,一路往內湖方向奔馳。
這個下午,原本她可以開開心心地和公司同事上咖啡廳喝個下午茶的;這個下午,原本她可以回家洗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睡個午覺的……
只因為阿星那小鬼打來的一通電話,美夢頓時成了泡影。
唉!人算不如天算,有誰會料想得到她現在的處境呢?
似火的驕陽熱烈地加入塞車的陣容,氣溫直直攀升,該死的!她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並朝前方緩慢倒車的烏龜猛按喇叭,天殺的,前面那個駕駛到底會不會開車啊?她尖叫出聲,一向對塞車沒什麼耐心,如今還得浪費寶貴假期的時間來忍耐下等三溫暖,真該死,她該拒絕阿星的,然她偏就受不了他的哀兵策略。
阿星打電話回家找她,「美瑤阿姨,爸爸答應老師今天下午要來參加家長會,可是家長會已經開始了,爸爸卻還沒出現,老師一直問我,我覺得好丟臉喔!你代替爸爸來好嗎?」他幾乎哽咽的求道:「美瑤阿姨——拜託啦!別的同學爸媽都有來,只有我爸爸沒來,同學們都笑我是孤兒,我好難過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