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爺爺何嘗不知道你這是心病?只是啊,眼見你日漸消瘦,憔悴蒼白,教爺爺怎麼放心得下?」蚩寅歎了一口氣,忍不住又拿起放置一旁的碗,端到她面前:「小米!你無論如何也勉強吃一兩口吧!否則真的會餓出病來……」
「不會的。」她堅定的搖頭,將碗放下:「小登登若見到我生病,一定擔心死了,所以我絕不容許自己病倒。」
「你真的是無藥可救啊!」對著這樣一個至癡的小頑固,蚩寅發現,自己除了歎息,還是只能歎息。
「爺爺,你昨天計算過,他四五天後就會到……」
「只要步大人沒在尹爾逗留太久。」
「兩個多月了……不曉得他變得怎麼樣了?」她幽幽低囈,眸裡儘是一片悵惘空茫。
蚩寅發覺這是「水災」的前兆,連忙設法預防:「放心吧,步大人一定還是像以往般英姿煥發,神采奕奕。倒是你自己,一副奄奄一息的憔悴樣,大概會嚇著他呢!以為見到鬼了,而且還是只皮包骨的餓死鬼!」
正要進一步炒熱氣氛,她卻大力搖頭,然後淒惻無奈的說:「小登登不會嫌我的!他永遠不會嫌我刁蠻任性,不會嫌我煩,不會嫌我醜,他……他只是不要我罷了!」
語音已然哽咽,眼眶已然凝滿熱淚。
糟啦糟啦!山洪決堤了!蚩寅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姨婆!」
一個挺拔矯健的身影閃入房中。
金小米怔住,眼前立即出現一張清瞿俊顏。
她仿似受到了極大驚嚇般,瞠目結舌,好半晌才失神大嚷一聲:「小登登!」
撲入他懷裡,淚水瘋狂湧出。
步登天緊緊抱著這副纖瘦的小身子,俯下頭,將臉埋進她茂密的發叢裡。
激動不已,竟致無法思想、無法言語。
蚩寅看著這忘情相擁的一幕,不禁笑得見牙不見眼:「解藥」回來了,傻丫頭的癡病總算得救!
刀振與一眾侍衛佇立在房門口。
這兩個多月,可苦了這對癡情兒女……刀振莞爾,正要清場,讓兩人好好傾述別來相思;蚩寅卻已先他一步,用手勢示意眾人離開。
刀振並沒有因為被「搶生意」而不悅,反而高興多了一名「同好」,猜想這太醫必是在金小米養傷期間,與她建立了深厚情誼,故爾得知她和步登天的事。
刀振當然沒想到,這一老一少豈止是深厚情誼?簡直已是私定終身——做爺孫啦!
好久好久,步登天的激動才平復下來。
「讓我看一看你。」輕輕放開她,捧起她的小臉。
觸手所及全是濕漉一片。
他大驚,慌忙替她拭淚,心疼追問:「怎麼回事?你……你在這裡過得不好?受委屈了?有人欺侮你?」
她搖頭。
「是腿傷嗎?那麼久了還沒好?還會痛?」
「哎,你別再亂猜了,人人家什麼事都沒有!」她綻開燦爛的笑顏,以示所言不虛:「都是你,突然這樣冒出來,把人家嚇哭了啦!」
小登登這麼緊張,可見他還是像以前一樣疼我!她甜甜的心忖。
「真的沒事?」他仍不放心,繼續捧著她的臉,細細端詳。
濕濕的大眼睛,顯得格外烏黑晶亮;蒼白的膚色,尖尖的小下巴……
「你瘦了好多。。是不是病了?」步登天心痛如絞,粗大手掌由她粉頰移到她額頭,想察看她有沒有發燒。
「我怎麼敢病呢?」她扁扁頭,笑得既淘氣又俏皮:「我病了,你會心疼死的,對不對?」
「對啊。」他由衷應道,依舊緊緊瞅著她。
見她雖消瘦蒼白,但卻精神奕奕,笑容可掬,心下這才稍寬。
「光會說人家,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她輕撫他胡楂叢生的下顎,愛憐無限:「你好憔悴,好困頓啊!是不是一路上奔波很辛苦呢?」
說完,便又偎進他懷裡,雙臂牢牢環住他的腰,忘情低喊:「小登登!這兩個月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啊!想得好慘好慘……」
「我何嘗不是呢?」他溫柔輕撫她的細軟髮絲,感觸在胸中洶湧跌蕩。
真難想像,這漫長的六十多個日子,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唉!苦刑總算結束了,和姨婆總算可以在一起了!
欣慰之餘,突然,早被拋到九霄雲外的「距離原則」又飛回腦際。
哎呀!糟糕!他輕輕推開膩在懷裡的她,並且發現到其它人不知何時全都不見了,而此刻的情況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這會招人閒話的啊!姨婆清譽若因此受損,我真的是罪大惡極,罪該萬死!
道德與良知開始狠狠鞭撻他……
「怎麼了?」金小米本來正在那片溫暖寬闊的胸懷裡「享受」得好好的,突然被輕推開,不免錯愕詫問。
「咱們出去向靖城王爺辭別吧!該回昆明瞭……」
「那麼急幹嘛?」她不依的嘟起小嘴,嗔道:「人家還沒讓你疼夠呢!」
於是又老實不客氣的黏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纏住他的腰。
閉上眼,覺得好舒服,好幸福啊!
但願時間停駐,咱倆永遠永遠就這樣依偎著。
步登天無奈,只好也環抱著她軟軟的身子,忐忑加重。
要到什麼時候,才算疼夠?
刀大哥他們應該都在外頭等著……唉!誤會肯定越來越嚴重了!
* * *
當金小米總算肯「罷手」,兩人聯袂走出廂房時,步登天放眼一望,馬上叫苦連天。
哎!怎麼連王爺、王妃、郡主等人都來了?
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段王爺一見步登天出來,立即趨前作輯,恭敬說道:「步大人自尹爾返抵,本王不克親迎,失敬之處尚請多多包涵!」
步登天連忙回禮:「王爺千萬別這麼說!步某親屬在此養傷,叨擾二月餘,才真的要請王爺多多包涵!」
然後又誠懇致謝王府中人這段日子以來對金小米的照顧。
兩人傾談一陣,步登天提出辭意。
段王爺大力挽留,直說要設宴款待他、刀振、金小米及一眾侍衛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