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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頁

 

  「嗄!」

  袁松茂嘖嘖連聲,「速度太慢了。」啪一聲扔下電話。

  裕進整晚等廣告再播,小心錄起來,一次又一次欣賞。

  祖母探頭過來,「咦,這是誰?」

  裕進連忙拉著她一起看,「祖母,這個女孩子可漂亮?」

  祖母看完了片段,微笑不語,在她眼中,所有青春女都有三分姿色,都差不多樣子,到了某一年紀,相由心生,若不努力修煉內涵,後果堪虞。

  「果然是一個模特兒。」

  「祖母,她會成名。」

  祖母忽然找來一個小小冊子,翻到某一頁,「裕進,你知道愛�j莉迪堅遜?」

  「美國十九世紀著名女作家及詩人。」

  「迪堅遜一早寫了這首詩,你讀給我聽。」

  裕進接過輕輕讀出。

  「我是無名小卒,你是誰?

  你也是無名氏嗎?

  我們可成為一對。

  別說出去,他們會大肆宣揚-你知道。

  做名人是多麼累。

  多麼擾攘,像一隻青蛙,將姓名喋喋,整個六月般生命,訴諸傾慕的沼澤!」

  讀畢,裕進不出聲。

  半晌,祖母說:「不過,這話也只有最出名的名人,厭倦了出名,看穿了名氣的大作家才敢說。」

  「可不是,把群眾視作一片沼澤,把喜風頭的人諷刺比青蛙。」

  祖母微笑,「所以,名氣不過是那麼一回事,擁有了也不稀罕。」

  「有了名,才有利,印子需要負擔家裡。」

  祖母點頭,「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   ※ ※

  星期六,家裡電話響了。

  是印子的聲音。

  裕進驚喜,「咦,不是說要工作嗎?」

  「孟小姐看到廣告,說我不會專心工作,已開除我。」

  印子語氣沮喪,說不出的低落。

  明顯地,有人已開始妒忌,打壓要趁早。

  「你不是已與天祥簽約?」

  「計部頭,不是算月薪,我怕開銷不夠。」

  「你願意出來談談嗎?」

  「在半月咖啡座見面吧。」

  裕進早半小時到商場,到處逛,看到一家小小紋身店。

  一個女孩子出來招呼他:「隨便參觀。」

  她打扮成六十年代嬉皮士模樣,耳後有一和平標誌紋身,額前一顆硃砂,最奇突的是,舌尖上打一枚釘子。

  她像是知道客人想些甚麼,笑笑答:「不,不痛,是,吃冰淇淋有點不方便。」

  裕進笑了。

  「假如一時不能決定,我們有紋身印貼出售。」

  裕進心一動,「有無印度墨?」

  「你說的是指甲花汁?這包粉末沖水調和,可作多種用途。」

  裕進立刻買下。

  時間差不多,裕進趕去咖啡座。

  印子遲了十分鐘,裕進心甘情願等候。

  真湊巧,她額中央也有一點紅色硃砂裝飾。

  裕進用手輕輕一指,「這叫做並蒂,印裔婦孺用來辟邪。」

  「昨天拍的化妝廣告,一時擦不掉。」

  「是洗頭水嗎?」

  「不,牛仔褲。」

  「那多好,至少穿著衣服,有進步。」

  才說出口,已經知道造次,立刻用手堵著嘴。

  可幸印子沒生氣,只是伸手打他手臂。

  「別擔心收入,船到橋頭自然直。」

  「你是半個外國人,怎麼會知道這種諺語?」

  「我正努力學中文。」

  「別喝茶了,陪我到沙灘走走。」

  裕進車廂裡有小小沙灘椅,攤開來讓印子坐在樹蔭下。

  半晌,印子鬆弛下來,訴說心事。

  「去年,母親工作的小製衣廠結束,她失業至今。」

  裕進不予置評,只借出耳朵,這年頭,中年婦女不好找工作。

  「我們家手頭一向不寬鬆,如今更加困難,我只好努力工作。」

  「你也沒閒著。」

  印子心急如焚,「我希望走紅,喊高價,拿錢回家,安置媽媽及妹妹。」

  裕進意外,「你還有妹妹?」

  印子露出笑容,「是,十五歲,讀高中,非常調皮。」

  那負擔可真不輕。

  ※   ※ ※

  裕進忍不住問一句:「你父親呢?」

  印子看著遠處,「十年前已拋棄我們,走得無影無蹤。」

  裕進立刻噤聲。

  他心頭一陣難過,替印子不值。

  他改變話題:「妹妹叫甚麼,影子?」他不忘調笑。

  印子微笑,「叫羅薩蘿,今天生日。」

  「咦,我們替她準備禮物才是,來,回市區去。」

  印子尷尬地說:「我們想節省一點。」

  「只送一件禮物可好,她喜歡甚麼?」

  印子著急,「我知道你慷慨,可是-——」

  「可是甚麼?」

  印子的聲音低下去,「可是妹妹收到禮物一定很高興。」

  「我們快去挑選。」

  裕進想送一隻手錶,可常用,又有記念價值,他取出信用卡,義無反顧,速迅成交。

  又買了蛋糕,送印子回家。

  他說:「你與家人慶祝,我不進去了,改天再拜訪。」

  他不想扮那種古老文藝小說中闊客,買了大推禮物趾高氣揚地走進貧女家中耀武揚威,金錢萬歲。

  他輕輕說:「別說我有份,免妹妹覺得突兀。」

  印子點點頭。

  看著她進去了,裕進才掉頭走。

  那天晚上,半夜大雨,裕進想趕去幫印子接漏水。

  第二天一早,她打電話來,只是說:「有空嗎,請你喝茶。」

  「上午我要上課,下午怎麼樣?」

  「下午我拍廣告。」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是熟人,極安全,穿著衣服拍硬照。」她強調「穿衣」兩字。

  「印子,可有想過找份白領工作?」

  印子笑,「我才高中畢業,薪酬低微。」

  「萬事從頭做起呀。」

  「我比較虛榮,好高騖遠。」

  各人有各人的難處。

  下午,袁松茂約裕進喝啤酒。

  講起劉印子,他說:「追求者眾,美色永遠叫人著迷,但是,這不過是你的暑假羅曼史。」

  裕進不出聲。

  「都會好賺錢,似她這般混混,也月入數萬,比坐辦公室強多了。」

  「以後呢?」

  「甚麼叫以後?」袁松茂愕然。

  裕進問:「三五七年之後怎麼辦?」

  「自然有更新鮮面孔出來,取之不盡。」

  「不,不是說你們,是說印子。」

  「印子,你少擔心,她自然會趁這幾年找到戶頭。」

  「戶頭?」裕進怔住。

  「是,大戶,專有鱷魚般貪婪殘酷猥瑣的男人,恃手上有錢,虎視眈眈,看牢市面上有甚麼新鮮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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