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形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了。
葉太太吩咐:「把章律師以及陸會計師也請來。」
一邊喚人取過一雙平跟鞋,叫亮佳換上。
亮佳一背脊冷汗去打電話。
芳好很快來了,一進門從亮佳灰敗臉色中似已得到訊息。
她朝好姐妹點點頭。
這時,律師與會計師也同時出現。
他們一起走進書房關上門。
女傭同亮佳說:「李小姐,太太請你回去休息。」
亮佳搖搖頭,「我想吃紅棗粥。」
女傭笑,「我替你去準備,用壓力鍋,十五分鐘就好。」
這時門鈴一響,泳洋進來,「葉太太說你不舒服,叫我來陪你回家。」
亮佳心酸,「噓,芳好在裡邊。」
「向她宣佈出售蝴蝶?」
「完全沒有徵詢她的意見。」亮佳落淚。
泳洋暗呼不妙,連亮佳的反應都這樣激烈,由此可知這個打擊對芳好實在非同小可。
書房裡鴉雀無聲,外間什麼也聽不到,母女間假使有爭執,也沒有人提高聲音。
還來不及吃紅棗粥,書房門已經打開。
葉芳好第一個走出來。
這時,林泳洋才明白妻子一向欽佩大小姐的原因,只見她處變不驚,神色自若,完全接受事實。
芳好經過他們,拍拍亮住手背,像是調過頭來安慰她。
芳好靜靜走出葉家。
司機在門口等她。
芳好上車,吩咐他把車子駛返公司。
她仰起頭,閉上雙眼,吁出一口氣,這時,她已覺得眼前金星亂冒,耳畔嗡嗡響。
芳好像是背脊被人插了一刀,實在不能相信,兇手是她生母。
少年時已被父親出賣過一次,今日又自覺被母親出賣。
芳好對人完全失去信心。
她受了重傷,外表猶自要維持鎮定。
她在車中不住吁氣,司機有點擔心,在倒後鏡�堿搹o幾次。
回到公司,芳好獨自呆坐在辦公室內,一直到太陽下山。
秘書來叫她:「葉小姐,我們下班了。」
她抬起頭來,「呵,我也該走了。」
一站起來,只覺胸口作悶,芳好想,也難怪,整天沒吃東西。如果要吐,得快快到洗手間去,以免弄髒辦公室。
她匆匆走到門口,已經支持不住,嘔吐起來,她急急用手帕接住,一看,發怔,這鮮紅色像血似的是什麼,又覺嘴角有腥氣,用手一抹,一掌血。
芳好魂飛魄散,她吐血!
雙腿一軟,她跪倒在地。
這時,剛好亮佳趕到,把她扶在懷中。
芳好略為放心,她張開嘴巴想說話,已經漸漸失去知覺。
她隱約看見亮佳大哭,以及抬起頭呼叫。
芳好想說:亮佳,別失態,死人也毋需大驚小怪,莫叫人笑話。
她歎一口氣。
絲毫不覺痛苦,她昏睡過去。
醒來時寒冷無比,四周又一片黑暗靜寂,芳好心想:這一定是停屍間了,果然好不寧靜。
「我冷……」
有人替她穿上絨線襪子,又蓋上電毯子。
「口渴。」
那雙手又餵她喝蜜水。
芳好吁出一口氣,原來尚未死去,蜜之味仍然甘芳。
「是亮佳嗎?」
亮佳沒應,她又昏昏睡去。
再醒來,天色已亮,看到一片雪白,知道是醫院裡。
醫生探頭過來微笑,「葉芳好你胃出血,平日大魚大肉,辣椒烈酒,胃壁吃不消打敗仗投降,經治療後應無大礙,但需好好休息,不能再縱容自己。」
芳好點點頭。
這時,林泳洋在門口出現。
芳好朝他招手,「亮佳呢?」
「亮佳在二樓看產科,稍後即來。」
芳好歉意,「她懷了身孕還叫她操勞真不好意思,昨夜那人是她吧。」
「昨夜她陪葉太太在五樓看心臟科,葉太太聽到你入院嚇得昏厥,她亦需留院觀察。」
芳好連忙撐起來,「我母親現況如何?」
「葉太太已由看護陪同回家,你放心,她無恙,亮佳一會就來。」
「累壞了她。」
泳洋說:「哪裡的話,我們已通知結好返來。」
「這倒不必。」
「家人有病,亦不應瞞著她。」
芳好輕輕說:「你與亮佳,真是合情合意、有情有義的一雙好人。」
泳洋忸怩,「哪有你說得那麼好。」
芳好閉上眼睛。
泳洋識趣告辭。一會兒亮佳來了,握住芳好的手,兩人談了一會。
芳好問:「醫生怎麼講?」
亮佳把彩色超聲波照片給芳好看,芳好只見小小豆瓣似一點,還不辨男女。
芳好不禁微笑,「可憐寸草心,難報三春暉。」
亮佳乘機說:「你不會惱怒葉太太吧。」
芳好平靜地答:「是她的股份,她愛出售,只得任她,我最多另謀高就。」
亮佳豎起一隻大拇指,「說得好,真英雄。」
「只可惜我有一隻狗熊胃,說起來,好似像我爸,他腸胃也不好,到時到候,遺傳病統統發作。」
這時,家裡老傭人送甜品上來,看護立刻表示葉芳好不能吃。
亮佳老實不客氣把清燉燕窩吃光。
芳好還想說什麼,一抬頭,發覺亮佳已靠在沙發上睡著。
她叫看護替孕婦蓋上毯子,索性讓亮佳休息。
芳好一人呆視天花板,甚覺無味,不久也睡過去。
第二天下午結好與有成伴葉太太來看她。
結好與有成二人不知在什麼地方曬得一身金棕,像帶著一團陽光進病房,芳好不禁歡喜。
她一見姐姐便伏在芳好腹上雙臂抱住不動。
芳好笑說:「我沒事。」
葉太太坐下來伸手摸芳好面孔,「嚇煞我。」
「媽你要保重。」
芳好對母親異常客套生疏,這種距離只有亮佳一個人聽得出,亮佳知道芳好心中感受。
「你不會怪媽媽吧。」
芳好欠欠身體,「我已做得五癆七傷,再下去怕會賠上性命,為了幾件男人內褲,好似不值。」
這正是葉太大要聽的話,她又恢復笑容。
有成送一件禮物給芳好。
那是一個小小塑膠草裙舞女,腳下鑲彈簧,撥一撥,她便愉快地舞動起來。
芳好笑了。
稍後他倆告辭,留下名貴果籃鮮花。
亮佳輕輕說:「她是你母親,你可說出真實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