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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頁

 

  「你想吃這糖?」張妹點頭,面孔上兩張嘴一起牽動。

  「醫生稍後給你帶來。」一品聯同其它醫生一起檢查病人。

  不用講,大家又再一次發現做一個正常的人是多麼幸福。

  一品問:「她母親接來沒有?」

  「已經來了。」

  「那對病人康復有極大幫助。」

  「我們負責切除,一品,你做修復,補鍋困難得多。」

  「讓我們到計算機室去仿真手術程序。」

  下午三時一品才自醫院出來。

  才步出大門,有人在她身後說:「楊醫生,一起吃午飯。」

  一品邊回頭邊笑:「泳忠,是你。」

  早上彭姑告訴他,楊醫生在醫院,他嚇得面無人色,只想去�}生間,稍後才搞清楚,她是去醫病,不是就醫,這一驚非同小可,他立刻趕了來。

  那種感覺前所未有,十分奇怪,盧泳忠只想看見她,在她身邊,那才放心。啊,已經愛上這女子,再無存疑。在接待處他問:「我想找楊一品醫生。」

  「楊醫生正開會。」

  「可以與她說兩句話嗎?」

  「會議進行中不宜打擾。」

  「她甚麼時候可以出來?」

  「總得下午了。」

  他決定等她,走開無用,內心忐忑,極端不安,不如近距離靜候。

  於是買了一大疊報紙、畫報在車�G閱讀,一直等了好幾個鐘頭,奇是奇在日理萬機的他並不覺得浪費了時間。

  這還不算愛上了她真不知是甚麼了。他非常詫異,沒想到還有能力愛人,滿以為已經心死,此生免疫,可是畢竟上天自有安排,他愛上了秀麗瘦弱沉默的楊一品。

  當表姐說要介紹一位女西醫給他之際,他還訕笑:「袁夫人,這已是你第七次拉攏了。」

  「七十次也要做,免得你百般無賴,逢週末泡在我家要我招呼,你那麼好條件,沒理由孤苦一生。」

  「好條件?我又不是英俊小生。」

  「那種光看皮相的膚淺女子識來何用?一品是矯形醫生,經她巧手,一個人的五官要多美麗,就多美麗,她看人才不注意外表。」

  當時他一怔,「一品,多麼特別的名字。」

  袁太太說下去:「況且表弟你有何不妥?眼睛鼻子全部不缺,我們又不靠面孔吃飯,男人有氣度有事業便行。」

  盧泳忠記得他微笑答:「多謝鼓勵,多謝指��。」

  表姐在家請客,她比他先到,他因一宗訂單遲了二十分鐘才出現,根本不在乎這次約會。一進門,看見一個纖瘦年輕女子正聽表姐說話,只有袁太太說個不停,她只靜靜聆聽。

  咦,他想,這女子不錯,何必是女醫生。誰知表姐介紹:「一品,我表弟盧泳忠。」原來就是她,一點也不囂張做作,倒是難得。

  盧泳忠回憶,一頓飯吃了個多小時,楊一品說不到十句話,可是又不覺她冷淡,舉手投足間,姿勢說不出的清麗雅致,又具專業知識,叫他傾心。

  是在那個時候感情已經萌芽吧。

  肯定是。

  等到三點鐘,一品終於出來了。盧泳忠一直以為女醫生會穿行政人員套裝,但是這楊一品往往只選卡其褲及白襯衫。

  他上前說:「楊醫生,一起吃午飯。」

  只聽得她笑答:「泳忠,是你。」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原來這平凡的兩個字可以這樣動聽,抑或,楊一品所做的一切,都說不出地曼妙?

  「會議冗長,累不累?」

  「怎麼會,不過,肚子卻餓了。」

  「想吃甚麼?」

  「牛肉�龤C」一品說。

  盧泳忠憐惜地想:一點不挑吃不挑穿,真難得,絲毫不沾時下都會女性嬌縱的甚麼都要最好的壞習慣。

  他載她到一家私人會所吃城內最鮮美的牛肉�龤C

  一品同他說:「戒指我已收起來。」

  「為甚麼不戴上?」

  「時時做手術除下,怕不見。」

  盧泳忠喜孜孜,高興得不知說甚麼才好。

  只見一品在小冊子上用筆畫一張面孔。他取過來看,「咦,雙面人,這是甚麼意思?」

  「這是一個病人。」

  「啊,傳說中的人面瘡?多麼不幸。」

  一品留意他的表情,見他毫無厭惱之情,倒也放心。

  「不,是連體孿生胎其中一個發育不全,寄生在她臉上,沒有生命,但會蠕動,在一般人眼中,十分可怕。」

  盧泳忠問:「你負責矯型?」

  「是,我在琢磨,如何縫合這個傷口。」

  「嘩。」

  他語氣中沒有憎厭,一品鬆了口氣。

  「原來你不止替太太們整眼袋。」

  一品微笑,「那是我收入主要來源。」

  盧泳忠忍不住說:「我愛妳,楊一品。」

  一品卻說:「我的顧客常問:『楊醫生,你為甚麼不除掉自己臉上的痣?』,但是追求嬰兒般完美並無止境,亦無此必要。」

  他送她回診所。

  彭姑說:「楊醫生,姚小姐來過,見你不在,去喝杯茶,說轉頭再來。」

  「她沒說是甚麼事?」

  「說左眼角有點鬆弛。」

  「姚小姐今年幾歲?」

  「二十八。」

  「時間過得真快,時間大神開始工作了,第一次她來收窄鼻頭到今天,竟已經十年。」

  「可不是,歲月如流。」

  「過了三十,她會更加吃驚。」

  「剛才她正同我訴苦,說連腳板底皮膚都會鬆弛,她已不敢赤足拍照。」

  一品笑了,「我得勸勸她,皮相美色至多維持十年八載,她得有個心理準備。」

  「美人一朝不美,打擊非同小可。」

  片刻姚以莉上來了,一品請她進辦公室。滿以為她會說到皮膚鬆弛問題,她卻沒有。她指一指一品案上一幀小照,「楊醫生,你認識盧泳忠?」

  一品「啊」一聲,「他說你倆是朋友。」

  姚以莉笑笑,「是老朋友了,最近忙,少見面。」

  一品細心留意美人兒表情,一邊問:「他這個人怎麼樣?」

  「楊醫生你同他約會?」

  一品坦白點頭。姚以莉盛讚盧泳忠:「一等一好人,聰敏能幹、大方疏爽、幫助朋友不遺餘力、毫不計較得失。」

  「他結過一次婚?」

  「那女子走寶。」

  一品說:「也許,時機未到,緣分先盡。」

  「我認識盧君的時候,還在做牛仔褲模特兒,三千大元拍十日十夜,廉價勞工。」

  「是宣傳他旗下產品嗎?」

  「是。」

  「沒有進一步發展。」

  姚以莉笑了,「他嫌我膚淺。」

  事情當然不止那麼簡單,人家不說,不必細究,一切都是過去的事了。

  姚以莉說:「真可惜,盧君外形差了一點。」

  一品忍不住了,「奇怪,你們都說他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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