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剪報上這樣寫:「皇家學院實驗室發生小型爆炸,化學系學生一男一女受傷……」
「女的是我,傷臉,男的是我當年的未婚夫鄧立信,傷手。」
一品不語。
「傷癒後我沒有再見過他,一年後,他娶了文學系女同學。」
「你可有畢業?」
「有,我掙扎到畢業。」一品感到安慰。
「那很好。」
「那女孩子的父親是一家著名紗廠的老闆。」
一品欷歔,「重要嗎?」
她歎口氣,「醫生,你說得對,一點也不重要。」
一品說:「人生路上,有許多荊棘,許多時叫我們皮破血流,若要報仇,再活一世也不夠時間精力。」
「請醫治我的面孔。」
「為�饃N來,不是為過去。」
她答:「為找工作面試時方便一些。」
一品不理她是否由衷,立刻替她做詳細檢查,並且約了時間做第一次手術。
「總共約需要一年時間,過程頗為痛若,費用高昂,你需有心理準備。」
「需大量植皮嗎?」
「已有人工皮膚,效果極佳,你請放心。」
她整個人鬆弛下來。
病人一走,一品便閒閒地問:「甚麼叫要多美麗就多美麗?」
看護訕訕地笑。
「皮相真的那麼重要?」
看護彭姑娘忽然清心直說:「醫生,我也算是個知識分子,我也對小女說:『背熟乘數後,練好英文,將來用得�鞳z,可是醫生,有幾個住大屋穿名牌的女人享受人生是因為成績優異?」
一品微笑,「你未免太悲觀了。」
「事實叫人氣餒,你看那些上來抽脂磨皮的女士,你說她們有無智商?」
「不得侮辱客人。」
「是醫生。」
一品回到辦公室,仔細研究胡可欣個案。
下午,有母親帶兒子來除臉上的硃砂痣。
另一位老太太要求除眼袋。
一品從來不同病人說:「七老八十,行將就木,還擔心甚麼」,她對老年人分外用心,叫他們恢復信心,心情愉快,添增壽數。
驀然想起有事待辦,立刻到銀行區選購禮物。
孔雀藍的南洋珠不多,且價格高昂,好不容易才挑到合適的,實時趕回家更衣。
二晶的電話已經追�顙荂C
電話那頭傳來呼呼翅膀拍打的聲音。
「那是甚麼,翼龍?」
「你過來一看不就知道了。」
一品立刻趕到二晶處。
只見診所內有一隻翅膀受傷的老鷹,而翼舒展開來,足有二晶雙臂那樣長,雖然扎�髂^帶,仍然神駿,一品讚歎。
「好傢伙,從地下看你只似鷂子般,沒料到你體積如此龐大,是怎樣受的傷?」
「猜想是撞到火車墜地,由好心人士拾來。」
「驚險。」 二晶嗟歎,「今日都會已不是鷹的天地,有時飛翔整日,也覓不到食物,牠又不屑吃腐鼠垃圾。」
「救得一隻是一隻。」
二晶轉過頭來,「請看我送母親的耳環。」
盒子一打開,寶光燦爛,鑲大顆鑽石,十分名貴。
「人一到中年,禮物愈來愈實際,都是毛巾電器食物之類,你說討厭不討厭,母親會欣賞這套珍珠飾物。」
一品微笑,想得周到。
「我知道母親一直渴望我是男孩,哼,是又怎樣,老婆生日才最最重要,管他媽懷胎十月,眠干睡濕,供書��學。」
「別激動。」
二晶笑了,「對,回家吃飯去。」
到了家,另有意外。
一品看到母親眉開眼笑正與一年輕人談笑甚歡。
這是誰?
「讓我來介紹,這是我男友吳和樹。」
一品明白了,二晶真伶俐,這才是母親最好的生日禮物吧,她就無論如何想不到。
小吳能說會道,帶了名貴禮物來,有用的有吃的,祝伯母萬壽無疆。
又留下吃飯,有說有笑。
像「伯母同她倆似三姐妹。」
「她姐妹倆雖然聰明能幹,可是伯母氣質嫻雅,又勝一籌。」
巧言令色,沒上沒下,可是她們的母親卻極其受用,不知多歡喜。
吃完飯,切了蛋糕,生日宴結束,各人告辭。
一品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來。
「那真是你男友?」
「約會過一兩次啦,借來充充場面。」
「你真體貼。」
「你看小吳此人怎樣?」
「油腔滑調,面目可憎。」
二晶笑,「你那王申坡先生呢?」
「你怎會知道這人?」一品怔住。
「一隻土撥鼠告訴我。」
一品別過頭去,「完了。」有點欷歔。
「甚麼?」
「不該把他帶到手術室,之後他疏遠我。」
「嗤,你是醫生,他遲早會知道,怎可能瞞一世,如此膚淺男子,只配娶小學生。」
「現在還有小學程度適齡女子嗎,歌星明星都自哈佛大學出來。」
「放心,有志者事竟成,大不了去第三世界,一定找得到文盲。」
一品說:「父親去世後,媽媽今日算是最高興。」
「幸虧是你我倆姐妹。沒有兒子媳婦去惹她生氣。」
一品拍拍妹妹肩膀,「你總是不甘心媽曾經希望有個男孩。」二晶呼出一口氣,「我決定收養那只棄鷹。」
一品大奇,「鷹屬於大自然,你把牠養在甚麼地方?」
「大廈露台,任意飛翔,隨時歡迎牠回來。」
「呵,鷹巢的確建築在高處。」
二晶把姐姐送回公寓。
一品洗把臉就睡了。
第二天回到診所,看到大籃名貴水果,看護彭姑喜孜孜說:「劉太太送來,她又可以穿四號衣服了。」
劉太太在候診室,多年不見的葫蘆形身段又出現了,她得意非凡,實時介紹鄒太太、陸夫人、伍小姐、戚女士也來試一試。
她道謝完畢,讚道:「有口皆碑。」
一品微笑�顜潀o送走。
大家正享用水果,又有客人上門來。
是母女兩人,面目娟好,不知為甚麼找楊醫生。
「醫生,我們姓樂。」
「是樂小姐求診?」
「是,愛蘭,脫下外套給醫生看看。」
才十五六歲的愛蘭?腆地除下外套,一品實時明白了。
她微笑,「吃了很多苦吧。」
愛蘭感激地點頭,「自十一歲開始,就受盡嘲弄。」
樂太太歎口氣,「她行動也不便,時常腰酸背痛,又不能運動。」
「打球跑步的確困難,游泳沒問題呀。」
「醫生,她哪�G敢穿泳衣。」
一品點點頭。
「看過林偉元醫生,是他推薦我們來。」
一品替愛蘭檢查。
樂太太沮喪,「真不知是哪位祖先的遺傳,你看我都沒有身材,愛蘭卻得了巨胸,成為負擔。」
「別擔心,手術很簡單。」
「可是將來不能親自哺乳了。」
一品勸慰:「人生很難十全十美。」
「才十五歲就得做這項大手術,叫我擔心。」
「憂慮是母親的本能。」
「楊醫生,你真瞭解。」
愛蘭一直不出聲。
「愛蘭,你自己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