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華暗暗留意她的反應,「大家都不知你去了何處。」
祖琪微笑,「阿郁一定知道,信用卡都由他負責付清,他知我在紐約。」
「是嗎?他沒告訴我們。」
祖琪不出聲。
「這半年,你音訊全無。」
「我倦了,需要休息。」
她走進客房,一眼就看見一大瓶白玫瑰,香氣叫人酥倒,學華真是有心人,許多人,連一朵玫瑰都沒照顧好。
她伏在床上睡著了,祖琛回來她也不知道,祖琛一邊脫大衣一邊看她,一見祖琪臉頰眼窩都陷下去,嚇一跳。
第五章
「她同什麼人做淘伴,搞成這樣。」
「損友。」學華頂幽默。
祖琛搖頭歎息,「留住她,叫她看醫生。」
兩夫妻吃簡單的晚餐,話題並無繞著祖琪,這叫學華安慰。
祖琛說:「校方決定調查史蔑夫性騷擾女生事,叫我們人人自危,現在所有男講師見到女學生走近像見鬼一樣,唉,校園竟會搞成這樣。」
學華嗯一聲。
「凡是女生來問功課,必須有第三者在場,還有,門不得關緊,需半掩著……可怕。」
「潔身自愛不就得了。」
「最慘是裘安,丈夫遭調查,她尷尬無比。」
祖琪下樓來,她頭上裹著大毛巾,顯然剛淋浴,自己斟了杯咖啡,倒入半杯拔蘭地才喝下去。然後與祖琛招呼。
「你看你!」祖琛責怪地:「像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回來,去過什麼地方?」
「太陽系第十顆行星。」
祖琛說:「我陪你去看醫生。」
學華勸道:「大學正進行獵巫行動,你同一個漂亮女生出入,不大好看,由我陪祖琪吧。」
祖琪笑了,「我會照顧自己。」
稍後,祖琛休息,學華問:「願意聊聊天嗎?」
祖琪點頭。
「不良習慣必須戒除。」學華說得很含蓄。
「我明白。」
「慎交男朋友。」
「這是講運氣的,大家不過照公式行事:邂逅、約會、結合,誰還查族譜不成,有幸有不幸。」
「你遭遇如何?」
「他沒告訴我有妻子。」
「你大概也沒告訴他你有丈夫。」
祖琪答:「我已離婚。」
「但他仍替你付帳單。」
「這叫我好過一點,原來爾虞我詐,彼此彼此。」
這話由她自己說來好端端,由旁人一講,就變成諷刺。
「同他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嗎?」學華不禁有點好奇。
祖琪忽然笑嘻嘻地看著她大嫂。
學華忽然漲紅面孔,淑女的分別是,無論做什麼,嘴巴不能提。
接著,祖琪歎口氣,「付出代價太大,不好玩。」
學華說:「你多多休息,我明早有點事,需早睡。」
祖琪立刻明白,這裡是學華的家,她是女主人,彭祖琪不過是前來打擾的客人。每一個家都是銅牆鐵壁的獨立小單位,外人槍炮都攻不進去。
祖琪不想叫祖琛為難,她連忙說:「我明日下午也得走了。」
學華訝異,「是嗎,竟這樣匆忙?」
她並沒有挽留她,這樣的姑奶奶不易侍候,她要走,讓她走好了。
「大家都休息吧。」
談話到此為止。祖琪格外想念祖璋,對著親兄弟,什麼都可以傾訴,從前,祖琛也瞭解她,現在,走的走,散的散,她也已經迫不得已地長大。
第二天一早,她向祖琛話別。
祖琛詫異:「你怎麼像流浪者一樣?這裡住七天,那裡�隊T天,這習慣要不得。」
「我沒有工作,比較自由。」
「不如回家去看志一,聽說他已會走路。」
「我也正打算那樣。」
「學華會送你往飛機場。」
「不用了——」學華卻說:「我們堅持。」
小小的家,她代表他說話,他無異議。祖琪緊緊擁抱這個兄長。
祖琛說:「還跟小時候一樣,你抱我我抱你。」
祖琪笑了,放開他,讓他去上班。
祖琪買到較早的飛機票,需提早出發,學華開車送她。
「祝福,凡事小心」「多謝你關心。」
學華放祖琪下車,幸虧她沒有行李,輕鬆上路。
回到家,發覺祖琛正在看報。
學華問:「咦,這麼快回來?」
「今日早上其實沒課。」他合上報章。
「你故意避開祖琪?」
「是,」他承認:「我幫她不到,昨日渡邊與我通過電話,我知道了詳情。」
「這段日子她同渡邊在一起?」
「是,據渡邊說,他回到公寓,大門已經鎖上,門上貼著一張結婚證書,男方的名字是他,但是女方卻是他不認得的一個女子,他從來沒有結過婚。」
「渡邊未婚?」
「我與他是同事,這點我很清楚,他沒有說謊。」
學華急問:「為什麼不把這種事告訴祖琪?」
祖琛歎口氣:「我已說過,我決定不理祖琪的事。」
學華喃喃道:「有人要破壞他們。」
「聰明,是誰呢?」
「這個人,十分瞭解祖琪的性格,知道她必定會一聲不響立刻離去。」
學華低下頭。
「你知道這個人,學華,他是你舊僱主。」
「是,」學華答:「郁滿堂做事最精密不過。」
「我也這麼想,他是想她回去,」祖琛又打開報紙:「不過,即使偽造結婚證書不出現,他倆也該玩膩了。」
「看得出你是真的關心她。」
「只得一個妹妹呀!」
「她已經長大了。」學華含蓄的說。
「所以,」祖琛歎口氣:「要維持距離,不能干涉她私事。」他埋頭到社論裡去,看得出情緒不安,維持了原則,掩飾不住內疚。
那邊,祖琪走進候機樓,喃喃自語:「流浪兒,哈,流浪兒。」
有人在讀報,頭條觸目驚心:「埃及航空班機九九○三十秒鐘內俯衝兩萬呎,墜落大西洋……。」
祖琪讀下去:「二百十七人罹難。」
那人放下報紙,原來是個八九十歲老人,眼前亮麗的紅顏叫他精神一振。
「你好,」他問:「一個人?這麼漂亮都沒有伴?」
祖琪頂喜歡同老人說話,她這樣回答:「就是因為長得不夠美。」
「去何處?」
「回家,你呢?」
老人抬起頭想一想:「我也逛得差不多了,恐怕很快也得回去了。」
祖琪忍不住問:「你走得那麼遠,有什麼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