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人取出豐富食物,巧兒突覺這個聚會有心理治療作用,十分有用。
「誰發明的?功德無量。」
「不是免費的呵,入會費一萬,每次聚會五百。」
巧兒立刻取出支票簿。「不算貴。」
「費用存入一個戶口,有誰需要幫助,就往那裡挪。」
巧兒佩服。「太好了。」
「此刻共有會員五十名。」
「那麼多!」
「開起週年大會來,陣仗可大著呢!你想想,近年統計,每八對已婚夫婦,有一對會離婚。」
「比起美國,已經好得多,」巧兒無限感慨。「美國離婚率是四比一。」
玉琴問:「不結婚行嗎?」
「我不妨坦白回答你:不大好,無論你事業多麼成功,財產多麼豐厚,相識又遍天下,可是總有午夜夢�煄A寂寞淒清的時候。」
「我一向睡得很好。」
「那麼,一個人總會遭遇重大抉擇吧,伴侶可以幫到你。」
玉琴說:「有些男人一生不知所云。」
「那樣的人世上不多,你放心,至多碰到一次。」
「一次已經夠慘。」
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很快,巧兒今日雖與丈夫鬧意見,卻不覺氣惱。
聚會兩星期一次,無論什麼私人問題都可以提出討論,只有一個戒條:聽到什麼,不可外傳。
那天晚上,回到家裡,何子超已經回來。
他抬起頭問:「你到什麼地方去了?」
巧兒看著他,心底有點悲哀,她知道當初心底的一絲愛,此刻已被生活蛀蝕得蕩然無存。
她不想多說。「與一班女友聚會。」
何子超咳嗽一聲。「敏敏他們已考完試……」
巧兒沒聽進去,禮貌地待他說完,才答:「我累了,明天還要早起。」
何子超卻自顧自問:「訂了暑假的船票沒有?」
「正在打聽哪艘船好。」
「水晶號貴是貴些,可是人人說物超所值。」
「我去問問。」
「敏敏與小康也想去。」
巧兒霍一聲站起來。「那也好,一房三人可以便宜些。」
「咦,明明四人。」
「他們的母親也去嗎?」
「巧兒,你瞎搞什麼?我、你,與兩個孩子呀!」
「對不起,我很怕與陌生人擠一艙內。」
「又與孩子們爭風吃醋了!」
「何子超,」巧兒忽然拉下臉來。「別再把這頂帽子戴到我頭上來,我再不怕這莫須有罪名,我有權選擇與什麼人度假,不用廢話。」
「喂喂喂,你講不講道理。」
沒與她結婚之前,他住母親家,三年也不會同孩子出外旅遊一次,忽然之間得了個免費保姆,動輒要做好父親,巧兒實在受不了。
她轉過頭來說:「他們不是我的孩子。」
「可是,他們是我子女。」
「你盡情照顧他們好了,別浪費我的時間金錢。」
「當初講好。」
巧兒簡單地說:「我後悔了,我決定退出。」
何子超噤聲。
那天晚上巧兒想,或許她們前妻也有一個會所,把丈夫的後妻視作狐精。
可是大部分前妻是勝利者,她們佔取了一個男人最好的歲月,餘生又可收贍養費過活。
也許,她們開會的時候會淒厲地笑,笑到眼淚都流出來。
深夜,何子超去敲書房門,發覺巧兒已在長沙發上睡著,他只得一個人返回寢室。
她不滿已經很久,但是他分身乏術,不但子女追住他,老父老母也盼望他多多出現陪伴他們。
長期盼望巧兒諒解是不切實際的事。
第二次聚會地點是一間著名的會所。
一位胡女士幽幽地說出她的苦衷。
「丈夫須付出大量贍養費,現在,他前妻不用工作,並且僱有保姆,可是我得一直做下去,不知道幾時才有勇氣懷孕。」
巧兒舉手。「我的情況一模一樣。」
有人說:「可是你們一早知道情況會這樣壞。」
胡女士與巧兒異口同聲說:「才沒想到會如此糟糕。」
胡女士說:「最離譜的是,他前妻還有同居男朋友。」
大家忍不住笑起來。
真是一筆糊塗賬。
「那一邊生活優悠,我這一邊早出晚歸,忙得見面時間也無,每月薪水自動轉賬到那邊去。」
另一位女士說:「假如他對你好,那也算了。」
有人冷笑一聲。
大家眼光連忙轉到聲音那邊去。
「連結婚都得悄悄地在外國舉行,怕有人來鬧,是我第一次結婚呢,一點場面也無。」
大家忙問:「誰會來鬧?」
「還有誰,該人冒充富家千金,實則是某種職業女性,後來學做小生意,交際網廣闊,忽然生下子女,尋求自我去了,可是聽到前夫要結婚,又吵鬧起來。」
巧兒發表意見。「從前,一個女子生活中最難應付的荊棘是家姑與妯娌,現在卻是丈夫的前妻。」
大家起立鼓掌。
臨別之際她們彼此叮囑要好好照顧自己。
劉瑛琪過來問候。「好嗎?」
「不大好。」巧兒據實回答。
「以你的聰明才智,煩事當可迎刃而解。」
「我想恢復獨身。」
劉瑛琪笑了。「那我們可留你不住,你會變成前妻,得去參加前妻俱樂部了。」
巧兒苦笑。
劉瑛琪十分瞭解。「他已不是你當初認識的那個人了。」
巧兒答:「我也變太多,現在我精明老練,我不打算把時間與金錢繼續投資在他身上。」
劉瑛琪想一想。「金錢還可以,時間才最寶貴。」
這已經是給了巧兒忠告。
那天回到家裡,發覺何子超在房裡睡覺,他的女兒敏敏在客廳裡做功課,一身香氣,分明擅自借用了繼母的香水。
巧兒假裝不知道,客氣地問:「要吃點心嗎?」
那小女孩十分難侍候,只是冷淡地應一聲。
巧兒暗暗好笑,如此裝腔作勢,分明不是聰明人,她也懶得與小孩計較。
她做了熱巧克力,切開奶油蛋糕,敏敏吃得特別多。
何子超聽見聲響醒來,訕訕道:「我實在累了,又想不到有什麼地方可去,只得把她帶回來。」
一開頭便說好,她這裹不招呼孩子,何子超多次毀約。
巧兒覺得他也可憐。
何子超說:「敏敏外婆有事,她母親過去幫忙。」
他還是她們家的好女婿,真奇怪,如此長情,實屬少有。
「不知敏敏可否在此住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