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很多人都是這樣的,紀先生,他們總是在大眾面前露出最好的一面。」
查德由文件中抬起頭來,「沒錯,但如果是雷小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會給你好臉色看。」看完文件的最後一頁,他把它放下,拿起白蘭地走向窗邊。雷黛麗有些地方很不一樣,有些地方就像是挑戰傳統一樣的,如同剛剛查理所提的。她表現出來的,不像是大多數人想給人深刻的印象那樣,反而她像是在隱藏自己,對那些她應該急著去搏取他們注意和歡心的人表現得不在乎、興趣缺缺的樣子。
今天在她姨丈的製圖室裡,她和他昨晚看見的那個女人完全不同,就像白天和夜晚的差別,差距很大,她有一部分是溫暖明亮的,就像是森林裡的精靈一樣,而其他部分,查德想到就只能搖頭了。他昨晚不是才認為她缺乏熱情和活力嗎?她今天就像是個噴火表演的人,一個十足暴躁的野丫頭!查德不記得有女人敢這樣對他說話,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但是他知道那是他還沒長大之前的事了。
如果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頭髮沒有散下來,她沒有跺著腳大發脾氣地對他大聲斥責的話,他原來是要好好譴責她,讓她有深刻的印象的,但是她的頭髮散下來,鬈曲的褐色秀髮散落到腰身,很迷人,於是他被吸引得連她說了什麼都不知道。
事實上他也被她突然湧上臉的紅暈迷住了,她的眼睛更像是兩團散發熱力、熱情的藍色火球。而他更是完全被她的唇迷住了,她的朱唇微啟,可以看見她潔白如雪的貝齒,還有她口中那一片潮濕、溫潤的粉紅色蓓蕾。她的唇實在足以讓人意亂情迷,實在是太引人入勝,強烈到他不得不克制自己。但是即使到他走出希妲家門口,黛麗的朱唇仍然糾纏著他,讓他愈來愈覺得那是他所見過最想一親芳澤的嘴唇。
查德懊惱地把握住酒杯的手收緊,他如果不把雷黛麗當成一個純粹事務上的對象的話,他就是個大傻瓜!然而他並不想把生意和個人情感混為一談,絕不!威廉是怎麼形容她的?冷感的小巫婆,記住!他這麼告訴自己:查德把想著黛麗紅唇的念頭趕出心裡。他要把雷瀚買下來,免得它一直頹敗下去。結合雷瀚、紀林和他在英格蘭擁有的一切,他可以建立起全英格蘭最好的畜牧計劃而且也可以種出全英格蘭頂尖的穀物。而這些產物,他可以用他的船把它們運到美洲或法國,或是任何一個願購買的國家。如果這些貿易順利進行,那麼他就能提升英格蘭的畜牧業和穀物生產業,他會對祖國的經濟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望出窗外,查德把視線放在正穿越佩爾梅爾街的一輛車上,突然他的腦筋又陷入一片混亂。毫無疑問地,車上的是雷黛麗和盧安森。她怎麼可以這麼愚蠢?他曾一度克制住的情緒又不可遏抑的爆發了,以為盧安森可以給她什麼?他看著那個沒用的花花公子邊湊到她耳邊說話邊用戴了手套的手指把玩她的頭髮。
曾經一度查德有股衝動想把那隻手的手指一根根敲碎,一下一下重重的擊個粉碎,順便也給黛麗那反應遲鈍的腦袋一記,不到四個小時前她才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大叫她絕不會賣掉雷瀚,而現在呢?她卻讓盧安森這樣一個庸俗的痞子糾纏她。在這種敞著窗戶的車上一同出遊,正好撩起街上那些三姑六婆說長道短的興致,晚餐的時候,他們就會被歸成一體地看待了,然後明天整個輿論又會再度沸騰。如果她堅持不賣雷瀚,那她是決定找個有錢的老公了?但是雷黛麗又對這個世界有一些特殊的看法,而這些似乎不像她會做的。
黛麗坐的那輛國王繼續往前走著,而車上的那兩個人依然專注著彼此間的對話,不知道窗戶這頭查德正在看著,查德憎惡地把視線轉開,然後賭氣似地一口把杯中剩下的酒全喝光。
「紀先生?」
查德無意識地看著查理,查理正拿著白蘭地酒瓶。
「我問您要不要再來一杯?」
「好的。」查德回答,把酒杯放到銀盤上,看著他把杯子注滿,然後把杯子拿回來,「查理。」
查理馬上抬頭,注意到查德語氣的不同。
「確定雷小姐和她的律師知道這次我給他們考慮的時間是三十天,過了這個期限他們還不能決定的話,他們就當做已經做了選擇,而且是不利的選擇。」
「我會的,紀先生。」
黛麗正在往另一個舞會的路上,她望向車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真是美好的春天!」她這麼想著,現在正值完全捉摸不定的季節,昨天晚上又下了雨,而今天晚上卻完全相反。今天一整天無雲,地面都是乾的了,濕氣也全不見了,現在已經接近晚上九點,卻一點也不冷,當菲力姨丈扶她上車的時候,她還覺得有陣暖風拂面,像是宣告夏天要來臨了。
如果她在雷瀚的話,空氣裡應該會充滿泥土香和玫瑰的香氣,而她會跑遍整幢房子,把所有的窗戶都打開,讓春天迷人的香氣及生機、活力進屋裡來把屋裡那些冬天的寒氣,死氣沉沉全都趕到外頭,她這星期寫信給伯特的時候一定要提醒他這麼做。
彼得把車停在卡文家前面,黛麗在車伕的扶持下下了車,跟往常一樣,她站在希妲和菲力之間,黛麗等他們整理好自己,就三個人朝擁擠、多采多姿的禮服堆中走去了。
黛麗穿著蜜桃色的禮服,有蕾絲繡花和花球鑲著衣服的邊緣,這是希妲建議她穿的,因為這件衣服的樣式很有夏天的風味。她說的一定沒錯,因為她對今晚所抱的興奮與期待遠超過之前幾個月以來所參加過的舞會、宴會,因為她知道今天晚上可以做什麼,有什麼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