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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頁

 

  「看看這個,」莫朗日說。

  他的口吻中充滿了一種勝利的味道,這一回,我集中了全部注意力。

  我看著。

  那是一段銘文,字排列成十字狀。它在這次冒險中佔有相當可觀的位置,我要給你畫出來。

  是這樣:

   │

   +

  ……—W+—·

   │

   │

   │

  圖形畫得很規則,字刻入石頭相當深。雖然那時我對巖洞銘文還沒有很多學問,但我還是不費力地辨識出這段銘文是很古老的。

  莫朗日端詳著它,越來越興奮。

  我詢問地望了他一眼。

  「嘿!您以為如何?」他說。

  「您要我說什麼呢?我再說一遍,我幾乎不認識圖阿雷格字。」

  「您願意我幫忙嗎?」我的同伴建議道。

  在剛剛過了那一陣緊張不安之後,又來上一堂柏柏爾銘文課,我覺得無論如何是不適宜的。但是,莫朗日的快活是那樣明顯,我不能無所顧忌,冷落了他。

  「那好,」我的同伴開始道,像站在一塊黑板前一樣自在,「您在這段銘文中首先注意到的,是它的十字形排列。這就是說,從下到上,從右到左,一個字出現兩次。組成這段銘文的詞有七個字母,第四個字母w自然是居於中央。這種排列,在圖阿雷格的銘文中是獨一無二的,已經是很引人注意的了。但是還有更奇的。現在讓我們來辨認。」

  七次中我能錯三次,但在莫朗日的耐心幫助下,我還是拼出來了。

  「懂了嗎?」當我念出來之後,莫朗日擠了擠眼,問道。

  「更糊塗了,」我回答道,有點兒惱火。我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讀道;a,n,t,i,n,h,a:Antinha。「昂蒂納,在所有我知道的撒哈拉方言中,我找不出一個這樣的宇,也找不出相近的宇。」

  莫朗日搓著手。他的快樂簡直有些反常了。

  「您找到了。正是為此,這個發現才是獨一無二的。」

  「怎麼?」

  「的確,無論在阿拉伯語中,還是在柏柏爾語中,都沒有和這個字相類似的字。」

  「那麼?」

  「那麼,親愛的朋友,我們看到的正是一個外國音寫成了圖阿雷格文。」

  「據您看,這個外國音屬於哪一種語言?」

  「首先,您要記住,字母e在圖阿雷格的字母表中是沒有的。這裡,它被一個最接近的語言符號代替了,那就是h。您把它放在這個詞中屬於它的位置上,您就得到了。」

  「Antinea。」

  「昂蒂內阿,完全對。我們看到的是希臘音寫成了圖阿雷格文。我想,現在您該和我一樣承認我的發現有某種意義了。」

  那天,我們還沒有更深入地解釋銘文的意義,就聽見一陣焦灼而恐怖的喊聲。

  我們立即跑到外面,一種奇怪的景象正等著我們。

  儘管天空已經明淨如初,洪水依舊捲著渾黃的水沫奔流著,看不出什麼時候能夠退去。一團灰禿禿的、軟綿綿的漂流物,在水中央顛簸著,絕望地順流而下。

  但首先使我們大驚不止的是,我們看到布—傑瑪在岸邊崩坍的岩石中間跳躍著,像是在追趕那個漂流物,他平日是那麼鎮靜,此時此刻卻完全國發了瘋一般。

  突然,我抓住了莫朗日的胳膊。那團灰色的東西在動呢。一個可憐的長脖子伸出來了,發出一聲受驚野獸的悲慘呼喚。

  「笨蛋,」我喊道,「他讓我們的一頭駱駝跑了,讓水沖走了。」

  「您看錯了,」莫朗日說,「我們的駱駝全都在洞裡。在一傑瑪追的不是我們的。我們剛聽到的那聲焦慮的喊叫不是布—傑瑪發出的。布—傑瑪是個正直的沙昂巴人,他現在唯一想的是:得到這頭順水漂流的駱駝。」

  「那是誰喊的呢?」

  「讓我們試試看吧,」我的同伴說,「逆流而上,我們的嚮導正從那裡飛跑下來。」

  他沒等我回答,就沿著剛剛被水沖刷過的怪石磷峋的河岸……

  這時,人們完全可以說,莫朗日是迎著他的命運走去了。

  我跟著他。我們費了好大力氣才走了二、三百米遠。終於,我們看見了,在我們腳下有一個汩汩作響的小沙灣,那裡的洪水正在下降。

  「看,」莫朗日說。

  一個黑乎乎的包裹漂浮在水面上。

  當我們走到水邊時,我們看清了,那是一個人,穿著圖阿雷格人的深藍色長衫。

  「伸給我一隻手,」莫朗日說,「您用另一隻手攀住一塊結實的石頭。」

  他很有勁兒,非常有勁兒。他一會兒就玩似地把那人弄到了岸上。

  「他還活著,」他滿意地看到,「現在要把他帶到洞裡去。這地方對挽救一個溺水的人一點用也沒有。」

  他用有力的胳膊抱起了那個人。

  「真奇怪,他身材這樣高大,卻這樣輕。」

  在我們回山洞的路上,圖阿雷格人的棉布衣就已差不多干了,但顏色褪得很厲害,他已經成了個藍人了。現在莫朗日正在使他恢復知覺。

  我讓他喝了一小瓶羅姆酒,他睜開了眼睛,驚異地望著我們倆,隨後又閉上了。輕輕地說出一句剛剛聽得清楚的阿拉伯話,其意義我們幾天之後才明白:

  「可能我已完成了任務吧!」

  「他想說的是什麼任務?」我問。

  「讓他完全清醒過來再說,」莫朗日答道,「喂,打開一盒罐頭。對一個這樣的大漢來說,不應墨守對溺水的歐洲人所規定的注意事項。」

  的確,我們剛剛救活的是個巨人樣的人。臉雖然很瘦,卻很端正,幾乎可以說是漂亮。膚色很淺,鬍子稀疏。頭髮已經白了,看起來有六十來歲。

  我把一罐鹹牛肉放在他面前,他的眼中閃過一道貪婪而快樂的光亮。這一罐牛肉足夠四個壯漢吃的。轉眼間,罐頭盒就空了。

  「真是好胃口,」莫朗日說,「我們現在可以放心地提我們的問題了。」

  圖阿雷格人已經把那慣常的藍色面罩拉到臉和額上了。大概是因為太餓了,他沒有更早地履行這個不可缺少的禮儀。現在,只是眼睛露在外面,望著我們,目光越來越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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