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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頁

 

  「為您效勞,先生。」

  說完,我平靜地離開了勒麥日先生。

  我的決心已定,我再說一遍,我非常鎮靜。但是,我在告別勒麥日先生的時候,我感到需要在決定與執行之間間隔一段時間。

  我先在通道上遊蕩了一會兒,然後,在我逛到我的房間附近的時候,我徑直朝它走去。我進去了,裡面還是熱得不能忍受。我在沙發上坐下,開始考慮起來。

  匕首放在兜裡礙手礙腳,我把它拿出來,放在地上。

  那是一把結實的匕首,有菱形的刀鋒。

  在刀柄和刀鋒之間有一個紅皮箍。

  看到它,使我想起了銀錘。我想到我很容易把它拿到手,刺……

  那個場面的所有細節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我腦子裡。但是,我沒有抖一下。似乎我一會兒去殺死那個謀殺的唆使者這一決心允許我冷靜地想到這些殘暴的細節。

  如果說我考慮我的行動,那是為了使我驚訝,而並不是為了譴責我。

  「怎麼!」我自言自語道,「這個莫朗日,他也曾經是個孩子,像所有其他的孩子一樣,讓他的母親在懷他的日子裡受了那麼多痛苦,卻是我殺了他。是我切斷了這條生命,人的一生是愛情、眼淚和被超越的障礙所構成的一座紀念碑,我卻使它化為烏有。真的,這是一次多麼不尋常的冒險啊!」

  這就是我當時所考慮的一切。沒有不安,沒有悔恨,也沒有謀殺後的那種莎士比亞式的恐懼,然而今天,雖然我對任何事物都抱懷疑態度。我比任何人都更感到厭倦,感到幻滅,那種莎士比亞式的恐懼卻使我顫抖,如果我夜裡獨自處在一間黑屋子裡的話。

  「干吧,」我想,「是時候了。該了結了。」

  我拾起匕首,在放入口袋之前,我先作了個刺過去的動作。一切順利。刀柄牢牢地擦在我手裡。

  通往昂蒂內阿住處的那條路,我從來也沒有自已走過,第一次是白衣圖阿雷格人領我去的,第二次是跟著獵豹去的。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費力就找到了。快到那扇開著亮圓窗的大門時,我遇見了一個圖阿雷格人。

  「讓我過去,」我命令道,「你的女主人讓人叫我來。」

  那人服從了,閃在一邊。

  很快,一種低沉的單調旋律傳入我的耳中。我聽出來那是勒巴查的聲音,一種圖阿雷格婦女彈的獨絃琴。彈琴的是阿吉達,正坐在她的女主人的腳旁。其餘三個女人也圍著她。培尼—傑爾佳不在。

  啊!既然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就讓我跟你談談昂蒂內阿吧,跟你說說,在這最後的時刻,我覺得她是什麼樣子。

  她感覺到了壓在她頭上的威脅嗎?她曾經施展她最強大的手段來對抗過嗎?在我的回憶中,我上一夜緊緊地抱在心口上的是一個纖細的、赤裸的肉體,沒戴戒指,也沒戴首飾。而現在,我幾乎退了一步,我面前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位女王,遍身珠光寶氣,儼然一座偶像。

  法老們的驚人豪華壓在這個纖細的身體上。她的頭上是一頂神祇和帝王戴的巨大雙冠1,用黃金做成,上面用圖阿雷格人的國石祖母綠寶石綴成她的圖阿雷格文的名字。她披著一件長袍,像一件莊嚴呆板的緊身褡;用紅緞縫製,用金線繡著荷花。她的腳邊堅著一柄烏木權杖,以三股叉為頭。裸露的胳膊上戴著兩個眼鏡蛇臂飾,蛇尾直伸到腋下,彷彿要盤結在那裡。從王冠的護耳上垂下一掛祖母綠寶石項鏈,其第一圈象帽帶一樣地兜住下頜,而其餘數目一直垂到裸露的胸脯。

  1古埃及法老戴的象徵統治上下埃及的王冠。

  當我進去的時候,她微微一笑。

  「我正等著你呢,」她淡淡地說。

  我走上前去,在離她的座位四步遠的地方停下了,筆直地站在她面前。

  她嘲弄地望著我。

  「那是什麼?」她十分鎮靜地說。

  我的眼睛跟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見匕首柄從衣袋裡伸了出來。

  我把匕首完全拔了出來,緊緊地握在手裡,準備刺過去。

  「你們中間誰要動一動,我就讓人把她丟在離這裡六里1外的地方,一絲不掛。扔在紅沙漠的中央,」昂蒂內阿冷冷地對那些女人說,我的舉動在她們中間引起了一陣恐怖的嘁喳聲。

  她接著對我說:

  「這把匕首實在太醜了,你拿著它很不像樣。你願意我讓西蒂阿到我房裡去把銀錘給你拿來嗎?你使用它比使用這把匕首更熟練。」

  「昂蒂內阿。」我悶聲悶氣地說,「我要殺了您。」

  「用『你』稱呼我吧,用『你』稱呼我吧。昨天晚上我們就是你我相稱的。在她們面前你不敢嗎?」她指了指那幾個嚇得瞪大了眼睛的女人。

  1此處是法國古裡,約合四公里。

  她接著說:

  「殺了我?你跟你自己都有些反覆無常。殺了我,在你可以獲得殺害另一個人的獎賞之際……」

  「他……他痛苦了嗎?」我突然問道,渾身發抖。

  「你使用錘子就像你一輩子專門幹這種爭情一樣。」

  「像小凱恩一樣,」我喃喃地說。

  她驚奇地笑了笑。

  「啊!你知道這故事……是的,像小凱恩一樣。但是,凱恩至少還是合乎情理的。而你……我不理解。」

  「我也不太理解。」

  她望著我,懷著一種饒有興味的好奇心。

  「昂蒂內阿,」我說。

  「什麼事?」

  「你讓我幹的事,我干了。現在,我能向你提出一個請求,提出一個問題嗎?」

  「儘管說吧。」

  「他在的那個房間,裡面很黑,是吧。」

  「很黑。我不得不把你一直領到他睡覺的沙發跟前。」

  「他睡著了,你肯定嗎?」

  「我跟你說了。」

  「他……沒有當場就死,是吧。」

  「沒有。我確切地知道,你敲下去,大叫一聲跑了,兩分之後,他死了。」

  「那麼,他大概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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