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解釋後,思年才放心的進屋。
客廳、餐廳、廚房與和室整個打通的開放空間,讓四十多坪的公寓看起來更寬敞,舒適的米白色大沙發配上中國古典傢俱也滿有味道。整套音響視聽組合讓思年讚歎不已,對那套高級電腦也興趣高昂,她就像個進到玩具店的小孩東跑跑、西看看,雀躍不已。
李沐到房中拿出一套乾淨的T恤和短褲遞給她。「借你,你用那邊的浴室。」
思年想到沒有換洗的內衣褲,乾脆不洗了,一天不洗又不會死。」
「在太陽底下烤了一天,早就臭死了。你要是不洗於淨的話,我連沙發都不借你睡。」李沐拿出主人的架子。
思年對他做了個大鬼臉後轉身進浴室,李沐也回主臥室洗澡。
* * *
「好吵。」李沐嫌吵的摀住耳朵,思年在和室用吹風機吹乾衣服,吹風機的聲音好吵,他乾脆關上電視到陽台上抽煙。
思年弄好衣服後也到陽台,伸手向他要根香煙。
「你抽煙?!」李沐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遞了根香煙給她,順便幫她點火。
「偶爾啦,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想抽,感覺上好像把煩惱燒掉隨煙飄走一樣,滿有治療效果的。」她聳聳肩。
「真能掰。」李沐笑著問:「現在心情好一點了嗎?」
思年凝視著裊裊上升的白煙,點點頭。
「如果你在家裡表現得跟學校一樣乖,事情應該就不會弄得這麼僵了。」他有感而發。
她則白他一眼,感歎的說:「你命好,懂什麼,你做過親子DNA比對嗎?我做過。」
李沐一愣。聽大哥說,表嫂做過好幾次人工授孕但都沒有成功,表哥有過好幾個情人,在大陸也有二奶,可就是沒有一個人生得出一男半女,除了思年的母親,就單單生得出這個孩子,這也難怪謝家會懷疑,而經過親子DNA比對鑒定後,謝家才承認思年是謝家的親骨肉。他們的親子關係是確立在科學和血緣上,而不是認同和情感上。
「好熱,進去吹冷氣吧。」
思年捻熄香煙,跑進屋子裡開冷氣,李沐跟著進來,她看見後櫃上放著半瓶威士忌,要求喝一點。
「又抽煙又喝酒,形象不太好吧。」李沐皺起眉頭。
「反正我又不要嫁給你,不用那麼小氣。」思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笑笑,比起那些矯揉造作的千金小姐,不顧形象的她可愛多了,拿出冰塊和杯於,叔侄兩人難得心平氣和的聊天。
「真的不打算讀研究所了?」李沐問。
「也不是不想,但與其在內地讀研究所,我更想出外,遠離這些是非恩怨。我不想再浪費生命在爭吵上面了,好累。」在酒精的催化下,她放鬆心防說出心底的話。
李沐明白,與其留在這裡繼續過著雙面生活,不如到外國重新開始,他鼓勵她告訴表哥、表嫂,他們應該會支持她的決定,但她卻搖頭,因謝長風整年在大陸做生意,於婉柔什麼也不敢說,謝玉棋夫妻是不會答應的。
「我也不是真的一無所有,我媽留了一間公寓給我,雖然沒有你們的棒,但好歹也值個一、兩百萬。一方面是房子不是三天、兩天就賣得掉,再一年就畢業了,我捨不得休學,也捨不得那些好同學;另一方面是我捨不得賣那房子,想多留一陣子也好。」她傷感的說。
李沐這才驚覺她的母親不在了,她是用怎樣的心情搬進謝家?年紀輕輕的她經歷那麼多的人情冷暖,難怪她老是嘲笑他是什麼都不懂的天真大少爺。
思年不想再談下去,故轉移話題,「喂,你命中欠水、欠術嗎?不然怎麼會取個『沐』浴的沐當名字,真好笑。」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一樣的東西,不同等級的人就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思年,我看你的層級不過爾爾。」李沐把她譏笑自己的話原封不動的回敬。
思年大笑不已。
「冰之溫潤,木之敦厚。很有學問,也很美的,不會比你那個『一弦一柱思華年』差。」李沐驕傲的說。
「失敬失敬。」她笑了好久才停下來。「聽說姨丈公是律師,你們家怎麼沒一個孩子當律師繼承衣缽?」
李沐開始說起當初大哥不肯讀法律系,硬是要學設計,父親堅決反對,父子差點翻臉,最後還是靠母親出面護航,大哥才得償所願。接著說起母親的開通,只要不是壞事,她都順著孩子,只要是母親贊成的,父親也不會斷然反對,所以從小家中的孩子都很自由。
思年羨慕起他們家的孩子,對小姨婆的印象本來就不錯,現在更好了。「聽說你還有個姐姐,現在在做什麼?」
「嫁給阿度仔,現在住在英國倫敦,養番仔。」
「那你呢?怎麼沒當律師?」
李沐哈哈大笑,「因為我成績爛,考不上法律系,勉強混到大學畢業,當完兵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好,就到大哥的公司幫忙。」
「那你真正想做的是什麼?」她好奇的問。
李沐想了一下,他好像沒有特別的嗜好,也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
思年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指一隻、一隻數著,「不必賺錢,家裡多得是;不必泡妞,老婆人選排隊等你挑;不必找工作,跟著大哥混就行了;連將來結婚的房子父母也幫你準備好了,人生的一切別人都替你安排好了,難道你都沒意見嗎?難道這就是你所要的嗎?」
「誰說我沒有意見?我意見可多了!」他不高興的猛灌一大口酒。
「是嗎?說來聽聽。」
他全身冒出薄汗,的確如她所說,自己的一生差不多都被安排好了,如果再不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話,恐怕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一生。想到這裡,李沐感到害怕和心虛。
「說不出來了吧。」思年醉眼迷濛的看著他,手中杯子輕晃,冰塊碰撞發出輕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