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想起這些,但是也沒什麼捨不得的。」他淒然一笑,「整件事情讓我最難過的是被最親近的人傷害。坦誠的說出實情卻換來輕視唾棄,親近的血親毫不留情的說著我的壞話,話愈傳愈難聽,根本就沒有人肯聽我解釋。那些人不是看著我長大的,就是跟我一起長大的,難道他們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引那才是讓我最痛心的地方。」
方梨華原本以為回家能讓他獲得某種程度的慰藉,沒想到反而更糟,她憐憫的輕拍他的肩背,給他無言的支持。
柳深青感到對她的愛已經溢滿胸懷,無法再按捺下去,反身摟住她的腰,猛然的吻她。她還來不及反應便陷入他的攻勢之中,他熱情的唇貪婪的吸吮著,她感到缺氧般的暈眩,不得不拉住他好穩住身子。吻了好一陣,稍稍分開後,她驚慌的看著近在眼前的他。
她的感覺絕對不會錯,這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吻。
柳深青溫柔的撥開落在她前額的髮絲,仔細欣賞著她雅致的臉龐,她略帶驚疑的眸子閃爍不定,朱唇輕啟嬌喘吁吁,然後她慢慢的迎上來,四片唇再度相遇,這次的接觸更深、更久、更有感覺。這個吻幾乎吻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終於他心滿意足的放開她。
兩人同時低下頭,卻又捨不得放開對方,就這樣相依著彼此。
直到柳父送走了賓客,轉身來到涼亭,方梨華站起來,打算離開讓他們父子單獨談話。
「方小姐,請你留下來。」他看看兒子,再看看她。在日本見過她,他很高興小兒子終於回家,但是不接受他做假騙人。「什麼時候結婚?」
柳深青怯怯的說:「我們剛開始交往,還沒到那種程度……」
柳父轉頭看著方梨華像在詢問答案的真假,那種懷疑的眼光讓她很火大。
她實在看不慣平日做起事來條條有理的經理,在他父親面前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低著頭動都不敢動,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而他的父親用不信任的眼光審問著他,急著將他判刑送人監牢,連個假釋的機會都不給。
「阿伯,你好無情。」方梨華老實不客氣的說。
柳深青和柳父訝然的看著她。
「在日本的時候也不認他,什麼『多年不見的親戚』,真是太過分!你知道他有多難過?現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踏進這個家,你連一聲歡迎都捨不得說,就只會在那裡疑神疑鬼!那些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你以為他會好受嗎?他又沒有真的去殺人放火,真的有這麼可恥嗎?你到底還要不要這個兒子呀?」她不客氣的指責柳父的不是。
「阿梨,不要再說了。」他跳起來抓住她的手,羞愧的低下頭,不敢面對她,也不敢面對父親。
「你大哥也是,見了面也不會問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就會問真的假的,這就是所謂的兄弟,所謂的父子嗎?」方梨華憤慨的說。
「不要再說了……」柳深青大叫。
柳父臉色難看的站起,僵硬的說:「我們……該去餐廳了。」
「爸,我不過去了。對不起,又讓你丟臉了,我該走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自然,不過效果很差。
柳父抬頭看著小兒子,低聲問:「還會再回來嗎?」
柳深青沒有回答。他不確定父親是邀請他再度回來,還是叫他不要再回來,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勇氣再面對這.些。
「麻煩你告訴媽一聲,我走了。」他扶著方梨華慢慢的走出大門。
柳父自送著他們離開,心中百感交集。他被那女孩罵得好心虛,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她所說的一樣無情。
當初一聽到他承認做過那樣的事,根本就聽不進去他的辯解,在盛怒之下將他趕出家門,為了顧及家族的顏面、杜絕可怕的謠言,拉不下臉叫他回來,日子一久更開不了口。
在日本見到他的時候其實是很高興的,今天看見他真的重回家圈,他內心更是感到無比欣慰,但是礙於眾親友在場,連句話都沒跟他說。現在明明想趁著單獨相處和他好好說話,沒想到最後還是弄成難堪的場面,這並不是他的本意呀!
「這就是所謂的兄弟,所謂的父子嗎?」她的責罵聲在耳際迴盪著,柳父心中一陣難過。
「叫梨華嗎?真巧。」他想起當初就是根據蘇東坡的「東欄梨花」,替小兒子命名。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
柳父長歎了一聲。是了,人生在世又有幾回能夠看得清楚明白呢?特別是愛之深、責之切,常常就這樣錯手失去了,卻不知如何挽回。
*****
柳深青和方梨華步出洋樓坐上車,車子迅速的駛離柳家大宅,開離柳家一段距離之後,車子停在路邊的樹蔭底下。
他無力的趴在方向盤上,她則抱著枴杖低頭不語。
「對不起……」兩人同時向對方道歉。
「你幹嘛道歉?」柳深青將頭從方向盤抬起,不解的問。
「剛剛我忍不住罵了你老頭,還罵了你大哥,對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
「不用道歉,我很感謝你替我說話,搞砸事情的是我,不是你。對不起,讓你經歷這些不愉快的事。」他深感歉意。
方梨華搖頭表赤沒關係,轉移話題。「本來以為有大餐可以吃,現在沒了,你可要好好的請我一頓才行。」
「沒問題。」柳深青的手橫過她的身子,臉貼近她眼前。
「你要做什麼?」她緊張的弓起肩膀。
「我只是想幫你繫好安全帶。」他的手拉過她門邊的扣環,將安全帶扣好,然後發動車子。
他一邊開車,一邊偷看坐在身邊的她。她好像很防著他似的,本來還想趁機再偷吻她一下,看這情況,還是算了,在她生氣以前趕緊收手。
方梨華尷尬的笑笑。剛剛認真的與他接吻後,一顆心到現在還沒平靜下來。看他平靜的開著車子,好像並沒有自己這般激動,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唉,這種忐忑不安的感覺真的很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