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兩百元。」賣魚的小販將殺好的魚遞過來。
被叫了一整個早上「太太」,方梨華已經懶得辯解了,乖乖的付錢接過魚。
「太太,小心。」柳深青及時抓住又要滑倒的她。
「再說,晚上就吃生魚片和沙拉。」也就是不用煮。
方梨華瞪了他一眼。連他都消遣她。
柳深青馬上乖乖住口。
在傳統市場採買結束,接著他們轉戰大賣場買零食,現場買齊想買的所有東西後,回到家已是下午,兩人筋疲力竭的累趴在客廳沙發上。
直到下午五點多,方梨華才開始料理年夜飯,他們兩人的年夜飯萊色豐富,有醋溜黃魚、干燒明蝦、五目蔬菜、香烤烏魚子,還有筍絲髮菜湯。看著滿桌的菜餚還有在廚房忙碌的女人,柳深青感到無比滿足,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而且離他愈來愈近了。
「新年快樂,恭喜發財。」他們互相祝賀。
兩人非常高興有對方做伴共度除夕夜。
自從搬到隔壁後,方梨華覺得自在多了,她很滿意和他是同事、鄰居、朋友的關係。
「你以前都怎麼過年的?」柳深青好奇的問。
原來方梨華的父母在她大學時離婚,不久都各自婚嫁,爸爸搬去台北,媽媽搬去高雄,姐弟倆因為學業而留在台中,逢年過節姐弟輪流到父母家過節。三年前弟弟娶了法國女孩,跟著她移民到法國中部的農場當農夫了。
「其實我不太喜歡到我爸、我媽家過節。」方梨華開始誇張的描述她「可愛」的家人。
媽媽精明驃悍,最誇張的是保養得太好了,一點都不像已經五十歲的人,為了配合她年輕的外貌,繼父比媽媽整整小了十歲,就算在她面前,兩人還是恩愛得難分難捨。父親散漫迷糊,最大的優點就是溫柔體貼嘴巴甜,離了婚之後幸運的找到一個崇拜者,繼母整整小父親二十歲,要是有人找父親的麻煩,年輕氣盛的繼母絕對不放過他,就算是前妻也一樣。
柳深青捧腹大笑,覺得她的家人都好寶貝。
「我說的是真的。我們家是父母叛逆,子女乖巧。」她很不服氣的說:「我弟移民後,我一個人住在台中,而那兩個不負責任的父母,沒一個開口叫我搬去和他們一起住,反而是我弟一直叫我搬去法國,他說法國帥哥很哈東方女人,我去保證搶手。」
柳深青一聽大驚,「什麼?你要去法國?」
「是考慮過,又沒決定要去。」她興奮的說:「對了,我快做姑姑了,等孩子出生後,我要去看看他們。」
「我也做叔叔了,可是我連見都沒見過他們,聽說一個四歲、一個兩歲。」柳深青的口氣淡得像在說不相干的人。
「你不是告訴你媽說,你會考慮回去過年的嗎?結果你沒有回去,她一定很失望。新年假期還這麼長,你就抽個空回去一下。」方梨華好言相勸。
「新年到我家拜年的人比菜市場的人還多,我才不要回去自找難看。如果不那樣說的話,我媽才不會放過我。」柳深青不以為然的說。
方梨華白了他一眼。原來他是敷衍了事。
她想到他母親盼兒早歸的可憐模樣,她想他母親是不會輕易放棄的,而面對母親的哀求他最終是無法拒絕的,總有一天他還是會回去的,想到這裡她的口氣變得有些酸。
「逃得了這次,逃不了下次,總有一天,你還是得回去。」
「你不要這麼噦唆,我說不回去就是不回去。」柳深青突然生氣的大吼,「總之,我不回台南,你也不要去法國。」
「這是兩碼子事,你不要混為一談。」方梨華也被激怒了。
兩人怒視著對方,她伸手拿枴杖想要回家,柳深青一把抓住枴杖不讓她走。
「對不起,我太大聲了。」他低聲求和。
「是我多管閒事。」她感到受傷。
柳深青無奈的放開手讓她離去,獨自淒涼的面對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除夕夜吵架之後,兩人還是照常每天見面,但是都有意無意的避談私事,一種透明看不見的尷尬阻隔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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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假期一下子就過去了,很快的已恢復正常上班。
柳深青照例向老闆報告訂單的狀況,
「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回去工作了。」他站了起來。
「小柳,你坐一下,我有事跟你說。」陳俊祥請他再坐下。「你在我這裡差不多五年了,你的工作表現好得沒話講,只要是你經手的事我一點都不操心。我想告訴你,我很器重你,也需要你。」
「您過獎了。」柳深青不明白老闆為何突然這樣誇獎。
「先說明我沒有惡意。」陳俊祥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是這樣的,過年期間我到一些朋友家拜年,才知道上次聖誕晚會的事引起不少誤會,同業間有些不好的傳言,關於……你的性向。」
柳深青一驚,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他強作鎮靜的說:「公司裡也有類似的傳言,相信你也聽說了。」
「公司內部是一回事,整個業界又是另外一回事,以後你去工廠被人問東問西指指點點的也不太好,對不對?」陳俊祥為難的說。
柳深青輕笑。看來老闆對此感到難堪。
「香君的年紀雖然比你大了一點,可是她活力十足,更是個大美人,今天我就出個面、做個媒,撮合你跟香君,你意下如何?」他終於說出最終目的。
如果柳深青娶了沈香君,傳言就不攻自破,不過是李公子不甘美人別抱所放出的惡意中傷。如此一來,工作能力強的柳深青還可以繼續為己所用,也不必擔心流言傷害公司形象,更不用面對別人好奇的詢問。
「是沈姐拜託的嗎?」柳深青問老闆。
「喔,不是。我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想幫幫忙罷了,只要你點頭,一切都沒問題。」陳俊祥熱心的說。
柳深青苦笑搖頭。老闆急著幫他貼上「正常男人」的標籤,急著甩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