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一條縫的景色有些白茫、有些霧氣,什麼都遮住了,好像有些人影在晃動,但她看不清楚,什麼都看不清楚:
只有那聲音是清晰的,清晰到讓她想尖叫、想哭吼:
她蠕動著嘴唇,想要吐出一個「封」字,但嘴唇好像不是她的,連舌頭的感覺都不像是她的了。
「是我!妳醒醒呀!醒醒!」
鮮濃的血液從龍雲封右胸的一個血洞中流出,染得戎紜菩雪白的臉龐都是黏膩的盛紅。
「別睡!別死……不準死!」他瘋了似地搖著她,「救護車呢?快!你們把衣服都脫下來,包住她!」
「你受傷了!看在老天份上,先救自己呀!」
外面的世界有著不清晰的聲音在怒吼著,「你們去幫他止血!放開她,黑,我們會救她的!」
「不……」
一聲聽似絕望到頂點的怒吼聲,是龍雲封的。
她找到他了嗎?
牽動嘴角,戎芸菩想笑,卻無能為力,不過她的心在笑。
笑……她終於找到愛人了呀!
白茫的景色再度被取代,一瞬間,她又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不——」
龍雲封怒吼著,他的心劇烈地在胸膛裡震盪著,加速了血液流動,讓右胸前的血洞湧出鮮血。
除掉了多年來的宿敵,卻賠上了戎紜菩的命?!他不要!絕對不要!
該在地獄裡的人是他!怎麼能是她?怎麼會是她?
上蒼一定是有哪裡弄錯了!
他犯的罪、他造的孽,他自己來擔就好了呀!
為什麼一定要扯上她?
該死!
而他……甚至連最後一眼、在她最後見到他時,連「我愛妳」三個字都不曾說出口……
為什麼不是他而是她……
他寧願在地獄裡待上千萬年都好,只求上蒼給個機會,讓他見到她活過來,活過來吧!
「我心愛的……」
他緊抱著她,任由自己的血沾滿兩人身上,喃喃自語著,幾乎已陷入半昏迷狀態。
隱約中,週遭嘈雜的聲音中,有人在說:「扳不開他的手!我們沒辦法送兩個上擔架啊!」
「打昏那個臭小子!」
另外一個好像聽過卻不甚熟悉的聲音,在龍雲封還有意識的階段竄進了他的腦海中。
該死呀!在這世界上,他已經沒有半點存活的價值了。
可為什麼甚至連想死,上蒼都不允許……
身體為什麼這麼沉重、不聽話……甚至抱不動她……他的腳似乎也沒辦法移動了:
漸漸地,隨著往後倒下的身軀,他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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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安靜的醫院,每間病房看起來都像是高級的套房。
然而,打開了漂亮的橡木門後,後面的景象卻是震撼人心。
一個像是透明亮麗、感覺幾乎沒有生命氣息的東方娃娃,在壓克力艙裡躺著,身上插滿了維持生命的管子。
「她的情況怎麼樣了?」
走進休息室,男人大掌一伸,攬住嬌妻那看似脆弱輕顫的肩頭。
「一樣,醫生說,她能有生命跡象,就已經是奇跡了!她現在的情況都還過得去,半個月後,如果生命跡象穩定的話,就可以移到一般病床。」
戎紜綈眼裡蓄滿淚水,偎向丈夫強壯的肩頭。
「我好沒用!我這個大姊……連自己的妹妹都幫不了,無海……我……」她叫喚著戎莫醒另外一個名字莫無海。
「好了,別說了。」早已放棄戎莫醒這個名字的莫無海安慰著妻子,「是我的疏忽,我應該教人持續盯著她的……該死!早知道龍雲封就是那個』黑』的話,我才不會讓小菩來紐約,要不是他,小菩也不會變成這樣……」
看著莫無海半晌,戎紜綈的神色裡摻入了一絲悲哀,「不,這不是你的錯,你們男人都是這般愚蠢……」
「呃?」
「你們總以為女人無法接受現實,無法承受生命中的危難,所以才會丟下心愛的女人在一邊,自己跑去承受一切痛苦……」
「抱歉……」這句抱歉就算說再多年都嫌不夠,只因為當年曾經丟下她是事實。「別說了!對了,你不是去外科加護病房看龍雲封嗎?他怎麼樣了?」
「他……應該活得下去吧!」那個混蛋……
病床上,龍雲封緊閉著雙眼,面色蒼白,一臉青髭。
要不是旁邊的電子儀器顯示著他的心跳,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已經死去。
「他的狀況都安定了,腦波也很正常,應該這一兩天就會醒。以一個右胸穿孔的人來說,那傢伙的復原能力是所有我見過的病人中最好的了,那種身體強健的傢伙,只要有跟死神搏鬥的意識,就不會死。」聽完醫生解說著龍雲封的狀況後,莫無海、戎紜綈夫妻便把昏睡的兩人安排到同一間特別病房中。
午夜,戎紜綈看著戎紜菩沉睡的容顏,又看了看她身邊同樣緊閉著雙眼的龍雲封,不禁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疲憊的用手揉了揉眉間,她看向一臉凝重的莫無海,「你的意思是……醫生說小菩若再這樣昏睡下去……會成為植物人?」
「恐怕是。」
「不!」戎紜綈胸口一緊,無法接受親愛的妹妹落到那種下場。
「噓!別說了……」莫無海說道,同時,一抹銳利的寒光閃過眼底,他看到病床上有絲細微的動靜。
「但小菩是無辜的,這種事……」戎紜綈帶淚的眸光轉過,看向病床,赫然止住了話頭。
一雙滿是深情溫柔、愧悔心痛的眸子,正緊緊凝視著戎紜菩。
「你醒了?」戎紜綈問出口後,才發現自己問了一個白癡問題。
床上的高大男子柔和下臉龐堅毅的線條,輕緩地一點頭,溫柔的眸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另一床的戎紜菩。
他眸中的深情撼動了戎紜綈,對莫無海卻沒有半點影響。
「你真的是十三年前被小菩看到的殺手?」他冷肅的聲音裡帶著強烈的戒備之意。
那犀利的問話讓戎紜綈倒抽了一口氣,「無海,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