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很有耐心啊,可是針鑿活兒會扎人手指兒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痛了。」琥珀低低的回答。
琥珀每回不小心被針頭紮到,她的表情就好像被一塊大石砸到般,所以唐大娘只好一臉無奈地教她出去走走,休息一下,免得自己的女兒「痛死」。唉!
唐大叔看了女兒一眼,琥珀心虛地低下頭去。
「琥珀,被針扎到哪會痛啊,你也太小題大作了,從小就怕痛,連在酒坊抬個酒桌都叫別人去,唉,你啊!」
唐大叔搖搖頭,蹲下身去,看著灶爐裡的火勢。
隨後又道:「琥珀,你也十七了吧,改天教王媒婆幫你尋戶好人家,女兒嘛,總是要出閣的……」
他丟了幾根木柴進去,火勢明顯加大。
「……雖然爹捨不得你,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年歲也不小了,不要整天往酒坊跑,有空多學些女紅廚藝,免得嫁出去後,什麼都不會,是會被夫家取笑的。所以,琥珀啊,你現在得先耐著性子學,將來才不會吃虧,不要一被針扎到就喊痛,忍著點兒啊……琥珀,你有沒有聽進去啊,啊?」」
聽不到女兒回話,唐大叔加大了聲量。
「琥珀?琥珀!」
唐大叔抬起頭來,才發現自己的女兒早就溜得不見人影了。
「這孩子,真是長不大!唉!」唐大叔咕嚕了幾句,站起身來就往酒坊內部巡去。
所到之處,帶班師傅偶爾趨前商量釀酒的細節瑣事……
***
「學學學,爹只會要我學那些扎人手指的活兒,針線一點兒都不好玩啊,倒不如到酒坊去釀酒,聞那些酒香味兒,那才過癮呢!可爹從去年開始就不許我碰酒了,真是的。為何及芨後就不能釀酒了呢?唉!真討厭。」琥珀趴伏在桌案上,大大地歎了一口氣。
「琥珀,怎麼歎氣呢?啊!讓本莊主猜猜,八成是唐叔又不讓你進酒坊了,對不對啊?」一陣嬌嗲的嗓音在桌邊響起。
「啊!莊主萬福,琥珀給莊主請安。」瑰拍立刻起身,欠身為禮,嗓音是又柔又甜。
思卿瞥了欠身為禮的琥珀一眼,輕揮了下手,兩旁的丫環僕役立刻魚貫退下。
路拍依舊低頭福身,一動也不動,思卿則是垂眼看著她。
一股寂靜充斥在房內,時空有一瞬間凝結。
不一會兒——
「哈哈哈!」兩人同時爆笑出聲。
「哈哈哈……我說琥珀啊,你那副乖巧樣,任何人看了都很想笑啊……還莊主萬福咧!好好笑……哈哈哈!」思卿彈彈眼角笑出來的淚。
「哪裡,我哪比得上思卿你呢?『讓本莊主猜猜……』哈哈哈……要是孟蘭姐聽見你這樣說,八成會笑翻的……哈哈哈……」琥珀怪腔怪調的學起思卿的話。
「哈哈哈……哎喲!真是笑死我了……琥珀,還好我身邊有你解悶,否則我真要給悶死了!哈哈哈……琥珀你行禮乖巧樣,真的很好笑。」思卿笑得猛拍著胸口。
「啊,思卿你是說我演技不好噗?拜託,我可是練了好久耶!自從我爹說見到莊主要行禮如儀,我說不要,爹就生氣,說我沒規矩;現在好不容易,我憋住笑意行禮啦,你還笑人家!嘖!真沒意思。」琥珀利落地跳上羅漢床,雙腿盤坐。
「行了,行了,我根本沒笑你,是那種莊主萬福的氣氛讓我忍不住發噱。」
思卿一屁股坐在羅漢床的另一邊。
「琥珀,你也知道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以我們的交情還來奴婢行禮那一套,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笑,就像妹子對大姐說:『夫人,您今兒個想在哪兒用膳,奴婢立刻教人準備』一樣,滑稽好笑得很,哈哈哈……啊!真好笑。」思卿拍拍胸口,深吸了幾口氣,順順因大笑過度而哽住的氣。
「算了,算了,我練了好久,還被笑,嘯!真沒意思,我要到灶房玩去了。」琥珀又利落地跳下床。
「曖!統由,你等等,今兒個好像有夫子要來。」思卿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
「咦?不會吧,上回周夫子不是摔斷腿,要靜養好一陣子嗎?」琥珀轉過身看著思卿。
那天真的很誇張,她們不過是惡作劇一下,想不到周夫子就真的不能動了。事後,她還著實被爹爹及孟蘭姐罵了好幾天,禁足一個月,今天好不容易解禁,剛出去逛了一下,怎麼回來就聽說夫子要來了?
「我也不太清楚,孟蘭今早交代我午後不可亂跑,定要到書房待著,夫子午後會到。」思卿嘟嘟小嘴,滿臉的不情願。
孟蘭是出雲山莊的總管,自從老莊主夫婦忽染惡疾,群醫束手,臨終之際,將思卿托付給她。老莊主驟逝,令人措手不及,時值混亂之際,莊務由孟蘭一肩挑起,所以雲家上下對她有著一份敬重,包括思卿在內。
「會不會孟蘭姐誆你啊?」琥珀隨即又搖搖頭不可能,孟蘭姐從不騙人,她總是冷靜從容,以理服人。
「嗯,我也不知道,不過……」思卿懶懶地往床榻一躺,啄嘴道:「我不想念那些古人的文章啦,死板板的,夫子又沒趣,真不曉得讀書有什麼好……」
靈活的眼兒滴溜一轉,思卿隨即側躺,只手撐著下巴,面對琥珀道:
「倒不如咱們到孫掌櫃的古董鋪子逛一逛,看有哪些好貨兒,也好消遣消遣。」
「咦?好啊!思卿你這提議挺好的,咱們……」琥珀在瞥見房門口的身影時倏地住了口。
思卿看見出現在房門口的身影,心下一驚,立即起身,正襟危坐。她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微抬高下巴:「咳!孟蘭,有什麼事?」
出現在門口的身影裊裊娜娜地移動至室內,端莊優雅,氣息穩重,給人一種信賴感,來者正是出雲山莊的總管孟蘭。
孟蘭在羅漢床榻前站定,雙眼瞥了故作鎮定的兩人一限,「莊主……」她開口了。
思卿與琥珀頭皮一緊,完了,每當孟蘭開口稱莊主時,準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