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聽見他的聲音:「琥珀……」
可以了啦,不要再喚她了,快,人家要抱抱,要親親啦!
「琥珀,是客在『船』,不是客在『床』,下次記得別再念別音了。」
嘎?什麼?
琥珀猛然睜開眼,見他眸底含笑。琥珀瞬間像煮熟了的蝦子般,從耳根一路紅到腳跟,紅、透、了!
可惡!他戲弄她!他居然戲弄她!討厭!討厭的夫子!討厭啦!
***
「爹,您又要睡在酒坊裡啊?」琥珀看著回宅換衣的爹親。
「嗯,這些日子要盯緊一些,再過幾個月就要品酒大會了,過去老莊主對咱們家很照顧,思卿莊主對咱們也很好,爹不能在鄉親父老面前丟了出雲山莊的面子。」唐大叔繫緊腰帶。
「琥珀知道,老莊主對咱們思重如山,還特地撥一棟宅子給爹爹住,吃的、穿的從沒少了應有的禮數,思卿也對我很好,這些琥珀都瞭解。」琥珀手裡把玩著小荷包。
「你知道就好,爹不在的這段時日,琥珀你得好好照顧你娘,知道嗎?」唐大叔疼愛地摸摸女兒的頭。
「嗯,琥珀謹記在心。不過,爹爹,這天候嚴寒,爹您還是多帶些衣服,免得凍著了。」琥珀將小荷包撇在一旁,拚命將厚重的衣衫塞進小包巾裡。
唐大叔看了,只是苦笑:「琥珀,爹不是出遠門,只是到酒坊,不需要這麼多厚衣的;倒是你,最近成天往外跑,要小心自己的身子,可別患了風寒。」
咦?爹爹怎麼知道她最近常往外跑?琥珀心虛地看了爹親一眼。
「琥珀,爹爹不在你身邊,不代表爹爹不關心你。」唐大叔意有所指地道。「但是啊,姑娘家在外頭還是得謹慎點兒,現在世道混亂,外頭壞人多,你在外邊行走,自身安全要注意點兒,知道嗎?」做爹的叮嚀女兒。
「嗯,被用知道。」她點點頭。
「好了,爹要去酒坊了,家裡就勞煩你了,你娘要是回來,告訴她這個月的薪俸我放在老地方。」
唐大叔拿著小包巾就要出門,前腳才剛踏出,他彷彿又想起什麼事似的回頭。
「琥珀啊,你有沒有意中人啊?下回你們見面,記得提醒他,可以提親了,畢竟你年紀也不小了……」
「爹!趕緊出門啦,酒坊那邊的師傅還等著您哪!」琥珀紅著小臉大喊。
「這會兒就急著要趕爹爹出門啦?啤,你這個小娃兒!」唐大叔戲渡地朝女兒搖搖頭,也不多話,轉身便朝酒坊的方向去。
***
「夫子,快過年了,您授課要到什麼時候啊?總不會到除夕前一天才要歇課吧?」琥珀在大門口迎著沈敬儒。
她現在會主動到門口迎接他,孟蘭還稱讚她終於懂得尊師重道了;倒是思卿,還大刺刺地對她說夫子有腳,自己會進來,犯不著天天去迎接他。
他見著她,眼底是高興的,但臉上總是不顯露出來,輕輕一頷首,穩重地走在蘭軒小徑上,身邊的她總是吱吱喳喳的,像只快樂的小麻雀。
「嗯。」對她的問題,他輕應一聲。
「嗯?嗯是什麼意思啊?總不會夫子您真想授課到今年的最後一天吧?」那她就沒機會與思卿出去逛逛,看些新鮮的玩意兒了。
看著玩心仍重的她,沈敬儒寵溺地捏捏她的粉頰:「怎麼?你不喜歡看到我了?想到外頭看別的男子,嗯?」
「不……不是啦,我只是想陪思卿出去逛逛,散散心嘛。畢竟這半年多來,我們倆都很認真讀書啊,沒有遲到早退,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啊,夫子總該給點兒獎勵吧?」小女子在討賞了。
看著一雙靈黠的燦眸眨啊眨地巴望著他,沈敬儒實在狠不下心拒絕心上人的要求,當初他就是怕這樣,才一再對她冷漠,想要杜絕兩人發展的可能性,但他實在抗拒不了內心對她的渴望,所以他在大雨那天坦白了,也因此小人兒就順理成章的盡情「壓搾」他。
啊,認了!
沈敬儒心底唉歎一聲,臉上卻露出淺笑,壓低聲音道:「要是你們今天乖乖地背完蘇武的文章,我倒是可以考慮帶你們逛逛廣祝大街口的夜市。」
哇!那好熱鬧哪!她一直想去逛夜市,可是孟蘭不許莊內人晚膳過後外出,因為外頭世道亂,怕莊內人有所閃失,所以上至莊主下至僕役,晚膳過後,大夥兒都群聚在大門庭院前聊天,再晚些就熄燈歇息了。
她從沒逛過夜市,思卿也沒有,趕快去跟思卿說,思卿一定會很高興的。
「夫子您慢慢走啊,我先到書房去了,待會兒見。」
說完,琥珀急急地邁著小碎步,直奔書房而去,看得沈敬儒不禁懷疑他對她是不是沒有魅力了?聽到夜市就忘了他,想他這樣一位氣宇軒昂的英挺男子居然不如一個夜間市集?唉!
誘之以利,永遠是最有效的方法。
沈敬儒看著雲思卿與琥珀倆吱吱喳喳地討論蘇軾的(超然台記),他規定文章抄寫完之後.還要寫一篇心得才算完結今天的課程。
思卿立刻提筆沾墨,振筆疾書,寫到一半,還主動問他可不可以跟琥珀討論一下,他微微點頭,樂觀其成。
沈敬儒眼底帶笑的看著兩位小女子眉飛色舞地熱烈討論人生的悲與樂,她倆只是十七歲的女孩兒,雖說已到可以出閣的年紀,但人生的歷練終究嫌嫩了些。
只見琥珀低嚷:「哎呀!什麼『飲糟啜酩,皆可以醉』,吃酒滓,喝薄酒,很難喝耶,哪能盡興啊!蘇東坡還說他快樂哩?騙人!喝酒就得喝爹爹釀的蓮花白,要不就喝我釀的思堂春,那才是真正的快樂呢!」
思卿馬上接口道:「嗯,琥珀你說得對.蘇東波很可憐啊喝酒的渣滓怎麼會過癮呢?這樣吧!改天咱們到荒水站直。送他一大壇蓮花白,教他也嘗嘗這江南第一好酒,讓他體會體會什麼是人生一大樂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