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皓磊的神情溫柔了許多,整個人沉醉在這天大的發現裡,這種甜美的震撼,教他不能自己。 爛人在一旁突然頓悟似的大叫起來:
「糟了!要叫那三個『恰北北』怎麼死心呢?大的說皓磊成熟穩重,中的說皓磊瀟灑酷死了,小的乾脆說要嫁給他!我們家的那三個小女人都愛你愛得不得了,現在可好,統統的沒指望了,唉!最可憐的人就是我了,我可能會被剝掉一層皮——哦!不,是三層皮,天啊,我完了!我毀了……」
第三章
十一月底,入伍通知單寄來了。
奏皓磊在心中下了一個重大決定!他要在當兵前回桃園去看看歐家人,尤其是——
長久以來,教他念茲在心的——燦筠!
而且,只要「偷看」,「偷看」就好!
這樣,就足以教他數年來忐忑不定的一顆心落實平靜下來,無牽無掛、心甘情願地當兵去。
他和爛人真可說是一對難兄難弟——一個到金門當步兵,一個到海軍陸戰隊當蛙人,所有中華民國最優秀的兵種都給他們倆包辦了。
他無所謂,反正本就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到哪裡去當兵都是一樣。
倒是爛人,看得出他是在「苦中作樂」,當自娛娛人地說大家看走眼,他一身的肥肉其實都是精壯好肉,才有這種別人可遇而不可求的可變成「阿糯使我性格」的魔鬼身材的好機會!
昨晚,全家人吃了一頓笑中帶淚、充滿離情的餞別筵。張爸用過來人的警戒、勸告口吻提醒兩人要注意什麼、避免什麼,聽得張媽涕淚縱橫,淚水一發不可遏抑,直罵抽籤時手氣太背,又不斷耳提面命他們倆生活起居之種種,擔憂緊張得不得了;而三個妹妹也異常溫婉,面有憂色,不復平日的鬥嘴盛況,小的還陪著媽直流跟淚呢!看得奏皓磊不禁再三保證他們倆人鐵定會小心謹慎、避免惹禍並且照顧好自己。而爛人也怕沉重哀傷的場面,拚命安慰及輕鬆氣氛,還加油添醋地掰了許多聽來、看來的軍中黃色笑話,惹得大家悲喜交加,差點噴飯岔氣!
深夜,秦皓磊是一夜的輾轉難眠……
隔天早晨,收拾好所有的行囊後,他告別了張家人。
只說回鄉探訪後,便立刻往召集處報到,會常打電話回來報平安——他的心思,只有張勻和清楚,也支持他去做他想做的事。
告別了,張家人……
告別了收留他數年、有苦有淚也有笑的屏東……
火車平穩地在田野間飛馳,他的一顆心也莫名地飛奔起來,而且一心想到伊人身邊……
是誰說近鄉情切卻又近鄉情怯!?
秦皓磊愈是走近故鄉一步,心跳就愈是加速跳動得猛烈。
他立在母校旁的人行道上,看著依舊如昨的行道樹迎風搖曳,還有母校那扇黑灰灰的鐵欄大門,以及附近國小操場上學生的喧嘩笑聲……
景物依舊,他卻有恍如隔世之感。
自己以前住的那整批違章建築,如今已被拆除剷平,改成都市計劃中的公園了。
真的是滄海桑田呀!而人事呢?是依舊?還是全非?
發了好一陣子的呆,回過神來,才驚覺國三輔導課的下課鍾已然響起,他趕忙躲在離校門口稍遠的對街角落裡。
學生一波波地湧出校門口,他緊張地搜尋記憶中最是美麗動人、最是令他日夜思念的伊人容顏……
終於,頂著一頭烏黑柔亮的女生出現了,兩邊七嘴八舌的是她的同學吧!她低頭微笑,沉默不語。突然他又發現她身後還跟著三五成群、指指點點、起哄瞎鬧的男學生——一看就知道他們對走在前頭的女孩子有意思。
出乎意料之外的,中間那位女孩突然閃動好清靈的大眼向他這邊望來,令秦皓磊為之怦然心動。
沒錯,是燦筠!她就是燦筠!
雖然距離太遠,無法完全看清她的面容,但秦皓磊知道就是她!
只有她,才有那種粉雕玉琢清秀的模樣;只有她,才有那樣清澈的盈盈雙眸。
秦皓磊的一顆心,好像要從胸口迸出喉嚨一樣。
燦筠!這個名字差點就要從秦皓磊的口中呼出了。
女孩輕盈地擺動雙手向同伴道再見,便鑽入一輛紅色轎車中。他定眼一看,開車人是歐媽……而車子倏地開走,留下悵然若失的秦皓磊。秦皓磊回神,笑了起來——不是說好只要『偷看』她—眼的嗎?怎的差點就叫出人家名字來了,這是什麼定力?
好女孩,果真沒有落單,秦哥哥的話,她是聽了。
不想就這樣離開,他不想!因為他還沒有看夠。
放眼望去,歐家庭院中的樹木長得更高大了,有好幾處綠蔭可供行人分享;屋裡頭歐爸、歐媽與歐燦筠的笑語裡也此起彼落地響起,令他一顆心暖烘烘起來。
天色漸暗,已有冷意,他還杵在這裡期盼什麼?燦筠是不可能會出來了吧!
也許是他的誠心與癡心感動了上蒼,歐家的大門突然開啟,閃出來的身影是要到前頭巷口買瓶醬油的歐燦筠。 太好了!
秦皓磊雖心有所慮,但思及這機會再不把握,他真的就再也看不到他日夜思念的人了……
於是他鼓起勇氣,開口喊了聲:
「燦筠!」
穿著純綿家居服的歐燦筠聞聲回音——
她,簡直比他記憶中、想像中的燦筠要更令人怦然心動!
上天獨獨眷寵燦筠吧!瞧!她窈窕玉立,恐怕有一六五公分以上的身高了;臉上是全然的白析粉嫩,沒有發育期間的「惡痘」肆虐;而那只靈動秋水、那亭亭挺鼻、那柔美唇瓣……
這樣的得天獨厚,超乎秦皓磊筆下所能描繪的!
秦皓磊彷彿遭到電極,久久無法言語……
望著面前身高超過一八O公分,面有遲疑之色的高大男孩,歐燦筠頓時迷惑起來——來者何人?為何知道她的名字?
腦海中迅速轉動,恍然間,她想起來了,她知道他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