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隔離在這些嘈雜聲外的宋水藍並未察覺到這不尋常的突然安靜,她依舊機械化地將飯菜一口口地送入口中,甚至連一道自遠而近的沉重腳步聲停在身旁也渾然未覺。
來人一到她身旁,便俐落地撕下她桌上的日曆紙,迅速地寫下幾個字放在她桌上後,立刻又掉頭離去。
一氣呵成的舉動令宋水藍錯愕得停下手中的筷子,等到她意識到一切抬起眼時,卻只來得及捕捉到那抹傲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她愣愣地收回視線,停在桌前的那張字跡潦草的紙條上。
「如果不想引起任何話題,中午一點,荷花池見!」
「荷花池見」四個字像針,將她的思緒刺回到現實。這算什麼?威脅嗎?她激動地捏緊了紙張,一顆好不容易才平靜了一點點的心又翻攪起來。
第七章
謠言就像細菌一樣愈散愈開,飄到了有心人士林幽香身上時,造成的打擊自然不小。
林幽香對於夏馳風和孟吟兩人因同樣之誼走得較近原已有諸多揣測,但由於她曾小心地求證過孟吟,因此對同仁間的謠言並未放在心上。而學生之間的任意配對也不曾讓她亂了陣腳,她依舊對自己信心十足,因為根據她的觀察,全校女老師除了她,還不曾見到過有誰與他過於接近。
但今早傳出的謠言,卻令她開始感到坐立難安,因為,這件事不但有人親眼目睹,且言之鑿鑿,甚至當場目睹的還包括全校公認最不會道人是非的宋老師,這其中的真實性……不免令她提心吊膽!
按捺著忐忑不安的心過了一早上,中午時分,林幽香再也忍不住一顆高懸焦慮的心,藉故來到教務處,想探探夏馳風的口風。
甫踏進門口,鄰座的沈老師一見是她,便以極戲謔的口吻道:「林老師,來找夏老弟啊!夏老弟可真幸福喔,一整天都有美女找他。」
林幽香對夏馳風的「企圖」,幾乎人人都可嗅得出來,她自己也彷彿故意造成既定事實似的,在任何場合皆毫不掩飾對他的好感;只要有空,她一定時常光顧教務處,教務處的同仁對她的來意也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聽到沈老師戲謔的話,她馬上反問道:「怎麼?今天很多人找過他嗎?誰呀?」
「一早,花老師就來找過他,剛剛孟老師也來過,不過,都沒找到。今天夏老弟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整天都不見人影。」沈老師一邊整理桌子,一邊收拾桌上物品準備午休。
「孟老師也來找過他?」她眼中倏地充滿了警戒。
「是呀!」他轉頭望向她,突然,臉上的神情轉為曖昧,「我看哪……你再不加把勁……情況可危急嘍!」
無視於他的忠告,林幽香深沉地思索了一會兒才又問:「你知不知道夏老師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不過,看在老同事的份上,我指點你一條明路,剛剛我好像看見他往荷花池那裡走去,或許你可以到荷花池碰碰運氣。」說完,沈老師朝林幽香擠擠眼後,取下老花眼鏡,擺出準備午休的姿勢。
荷花池?林幽香陰晴不定的眼閃過一陣狐疑,這時候到那麼僻靜的地方做什麼?難道是與孟吟私會?思及此,她一雙腳不假思索地急急跨出教務處。
荷花池是長江中學一個相當美麗的景點,但由於位在校園最內部,又靠近後面那一大片「夜總會」,因此,除了幾個比較詩情畫意、浪漫得過了頭的女學生偶爾會到這兒來之處,平時根本不會有什麼人有那種閒情逸致到這兒來。
此時,在池中央涼亭前入口處的柱子旁斜倚了個高大的人影,他的表情深沉,頭髮凌亂,緊蹙著眉頭似在沉思。
一道唏嗦聲中斷了他的思緒,他迅速地抬起眼犀利地盯著來人,一瞬也不瞬。
宋水藍故意忽略他灼人的雙眸,一路筆直地來到他的面前。
「夏馳風,這算什麼?威脅嗎?」
面對她的質問,夏馳風不語,眼裡燃燒著的熊熊火焰依舊未斂。
「從昨晚到現在,我曾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該死心,別再當這種無謂的傻瓜,但是我失敗了,我根本除不去我心中那個該死的影子,所以,我只有撇下自尊,厚顏無恥地再來碰碰運氣。」
他低沉的嗓音,燃燒著熱情的目光又讓她有了那種無所遁形的感覺,她武裝起的冷漠險些潰決,但她不斷強逼自己挺起胸,面對他。
「我以為所有的一切在昨晚都已說得夠明白了。」
「不!」他激動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我不會這麼輕易就死心的,昨晚我們都不夠理智……」
「夏馳風!」宋水藍喊了一聲,「你到底想怎樣?請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故意忽視她冷淡的目光,執拗地道:「我意欲為何你從頭到尾都清楚,何必再問我?」他緊盯著她,「如果想讓我死心,除非你能給我一個理由。」
「好!你要理由是不是?我給你!你聽好,我根本一點都不喜歡你,是你一直苦苦糾纏,你令我感到好厭煩、好困擾,這樣的理由夠了嗎?」為了斷絕他一次比一次更令她無法招架的逼問,她選擇口不擇言的傷人來尋求永遠的擺脫。
聞言,夏馳風立刻像被燙到般迅速地放開了手,又像避毒蛇猛獸般踉蹌地退了數步。
宋水藍完全沒料到他的反應會如此地劇烈,望著他搖搖欲墜的身子,空洞又木然的表情,她知道自己這一次重重地傷害了他。
陡然間,她冷漠的眼神被瓦解了,她不忍地想開口說一些話來彌補,但才靠近他一步,他卻像彈簧般立刻彈開。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與同情!」
他眼中所迸出的寒光像利箭,射穿了宋水藍的心。
突然,他淒厲地向天冷笑了一聲,「到如今我才明白,原來,心若痛到極點,是沒有感覺的。」他慢慢地將視線由天空調回,漠然地停駐在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