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麼想念我,為何又要離開?」一道讓她魂牽夢縈的低切嗓音,漂浮在淒清的空氣中,一抹英挺軒昂的身影在暗夜中輕悄無聲的出現,與夜色融為一體。
「你……」她驚愕抬眼,立時就看到了一張出現在她夢中的臉龐,在淡淡的夜色中,一雙晶亮的黑眸中閃著柔情。
「子言……」她的眼淚隨著喚他名字的聲音,一起掉落下來。
幾乎是立刻,她緊緊闔上雙眼,不敢再睜開,生怕一睜眼,眼淚就會滾滾落下。她不願在他面前垂淚,她不願讓他知道,她有多麼離不開他,她不願展現她的脆弱。
「為什麼不敢看我?」他溫柔似水的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就像貼在她耳邊傾訴一樣。
「說話啊,為什麼不敢看著我?我明白了,你是怕一睜眼見到我,就會再也離不開我,對嗎?你知不知道當我回到府裡居然看不到你,我的心裡有多慌?我差點殺了范志。想到你沒了武功,要是碰上了壞人可怎麼辦?那一刻我真的好恨自己,要是再找不到你,我一定要瘋了。還好,我終於找到你了。」他坐在床沿,強健有力的手臂撐在她的身側,輕柔的吐息迴旋在她唇畔。
這一切簡直像場夢,到了明日,雞啼、天亮了,夢醒了,一切都結束了。
「告訴我,為什麼你沒有去找你的大師兄,卻流落到這荒村野店裡來?」
胭脂愕然睜眼,驚疑不定,不明白他為何會知道大師兄的存在。
駱子言的臉上淨是莫測高深的微笑。
「不用懷疑,我什麼都知道,也許比你以為的還多,我不僅知道你大師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奔雷劍』凌劍,還知道你是傷心林的女殺手『胭脂劍』。」
「你……」他都知道了?不但知道大師兄的身份,甚至連她的殺手身份都一清二楚?胭脂驚愕地再也無法言語。
輕撫她蒼白至令他心痛的憔悴容顏,駱子言憐惜地問她:「你之所以選擇離開,是否因為曾服食了傷心林林主的胭脂淚?你不願我為你傷心,所以才故意讓我誤會而執意離開?」
他明白了她的苦心,他全都懂了,胭脂望著他,在楚楚淚光中嫣然一笑。「子言……」
駱子言摟住她的腰肢,頭埋在她如緞的發間,熾熱的唇輕觸她柔軟的髮絲。
「阮老爺來找過我,我見過真正的阮素梅了。」
「什麼?」她愕然。
「你知不知道為何你們的相貌一模一樣?你知不知道阮素梅有個表姊名喚林絳雪,就是我十多年來因為內疚而念念不忘的人?」
「我和她之間有什麼關係?」胭脂顫聲問道。
驚天動地的答案從他口中吐出:「你就是失蹤十多年的林絳雪。」
胭脂驚呆了,偎在駱子言懷中,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天下間還有什麼事會比這更令她驚駭的?她竟是那個她以為早已死去的林絳雪,一個令她嫉妒的鬼魂!?
他續道:「當年遍尋不到你的屍體,大家都以為你已遇害,誰知你被傷心林的人帶了去,還令你忘盡往事,成為傷心林的殺手。」
原來她一直嫉妒的鬼魂竟是自己,還有什麼事比這更荒謬可笑的?可是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如何,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但在臨死前有他伴在身旁,上蒼待她也不薄了。
心情激盪下,胸口的氣血更是無可抑制的翻騰不休。其實他廢了她的武功,反而是幫了她。胭脂淚的毒性發作時,若是身有武功的人自會運功壓制,內息牽引下,只會死得更快更慘。不然的話,只怕現下的她早到了奈何橋,喝下孟婆湯等待輪迴了。
此刻的幸福,已是偷來的。
溫柔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龐,愛戀無限,只盼能多活一刻,好看清他的容顏,可是只怕她是等不到天亮了。
「子言,你喜歡我嗎?」一直以來從未聽他說過喜歡她,始終是不甘心啊。
他緊緊抱著她,急切道:「喜歡,不管你是絳雪還是胭脂,我都喜歡你,只喜歡你一人,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永遠只喜歡你一人。」
「聽到你這句話,我就是死也不枉了。子言,我也喜歡你,你知道嗎?」滿足的笑靨輕輕綻放,卻是只能盛放一夜的曇花,一現之後等待她的只有枯萎凋零。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上他的衣襟,夜星般的雙眸緩緩闔上,握住他的纖纖素手無力垂落,甜蜜的笑容兀自凝結在她的唇角。
「不……」怒吼從駱子言的口中發出,聲震九天,直達蒼穹。
「胭脂,我一定要救你,我送你去凌霸山莊找凌莊主,你放心,他一定可以救你,我不會讓你死的!」
第九章
「放下胭脂!」
一柄長劍閃著嗜血的魔魅寒光,遙遙指向懷抱胭脂的駱子言。
是凌劍!
駱子言雙眸微紅,憤怒地低吼:「滾開!」
「若你不把她交給我,只怕到不了凌霸山莊,她就沒命了。」凌劍冷冷道。他森冷的目光投向駱子言懷中的胭脂,立刻變得似水溫柔。
「若你想帶她走,除非殺了我。」駱子言一字字緩緩道。
長劍指向他,凌劍毫不遲疑。「那我只好如君所願了。」
駱子言小心地放下胭脂,讓她躺在鋪上了長裳的屋簷下,動作輕柔地生怕驚擾了她,處處透出似海深情。
凌劍凝立如山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眼中有絲動容。
兩人在空無一人、下著濛濛細雨的長街盡頭交起手來,拳來劍往,凶險萬分。
胭脂靜靜睡在夜色裡,絲毫不知兩個男人正為她做著生死決鬥。
一道白衣人影,在紛紛細雨中來到他們面前。她衣袂輕飄,長髮如瀑,隨意行來,令漆黑的長街恍如仙境,處處瀰漫著清香。
她緩緩伸出了如玉般的素手,朝著沉睡中的胭脂探去。
駱子言忙伸手阻攔,素手一閃,電光石火間他已軟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