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你才從我這裡得知,你姊姊深雲並沒有死,所以你才會這麼害怕。」 『警方想怎麼處置我都沒關係,我只請你、請你一定要保護我姊姊,她什 都不知道,她也不能再被我牽累了……』
說完,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終於,都說了出來,她覺得如釋重負。
越是瞭解她的境遇,關弘人就越是無法坐視不管,但她確實有犯罪事實,他陷入兩難,再加上還有另一個壞消息,他反而沉默了。
『我說完,換你了。』深雪望著他,『你有什麼要告訴我?』
她看得出來他有話要說,卻是難以開口。
『是我的身體出什麼問題了嗎?』她很難得會開玩笑,『如果醫生說我得了絕症,我會覺得好過一點。』
可是關弘人卻笑不出來,他在病房裡走過來又走過去,心裡一煩,嘴上就念個不停,『你要答應我,不要太激動,太激動的話,很可能身體又會受不了,我、我跟艾妮都會擔心,事情又會變得更複雜,這樣很不奸--』
『沒關係。」深雪打斷他,聲音是堅決的,『你說吧!」 『好吧!」關弘人深呼吸,又深呼吸,再深呼吸:
『醫生剛剛告訴我們,他說你,已經懷有身孕。』
第五章
三年前。
深宇教授的二女兒--深雪,十六歲。
年輕而任性,絕頂聰明,卻也活在高處不勝寒的數學領域裡。
『這麼簡單的題目也不會?』背後傳來的是父親一向嚴厲的質問,『動腦想!用力想!做不出來不准吃飯!』
父親說完,就將房門關上,留下她一個人孤獨無肋地面對那道她也許一輩子也解不開的數學題。
滿天的數字和符號飛舞著,好像在嘲笑她,她丟開課本、丟開紙筆哭喊著:
『我不會解!我不會我不會……不要逼我!』
『深雪?深雪!」有人喚她,那是姊姊深雲的聲音。
深雪醒過來,她發現自己睡在床上,剛剛只是一場惡夢。
『你沒事吧?』深雲很擔心地看著妹妹,『老爸真的把你逼太緊了。』
深雪從被窩裡起身,從自己的上層床鋪往下看,深雲的行李已經收拾了大半。
『你和弟弟暑假真的要回外公家?』她的聲音是既羨又妒的。
『嗯。』深雲雖然覺得妹妹很可憐,但她也愛莫能助,『爸爸不許我們留在家裡吵你。』
『可是我也想去!不公平,為什麼只有我被留下來?』深雪央求著,父親把期望都放在她一個人身上,對她而言,其實太沉重。
她們的父親深宇是一名數學教授,他孤傲自負,懷才卻不得志。
他終其一生鑽研於數學的領域,但一直得不到主流學術界的認同,當他發現自己的二女兒深雪在數學上的天份,他決心盡自己平生所能,栽培她成為數學界的傳奇,為他自己爭一口氣。
深雪卻不是這麼想的,表面柔順的她,其實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當什麼天才少女,她要的是正常的生活,若是成為頂尖的代價,是無止盡的練習、苦思與競賽,她寧願平凡。
成為像姊姊那樣的女孩,可以說是她的夢想。
父母親不阻曉姊姊想做的事,她可以打工、和朋友出去玩、暑假時到鄉下外公家渡假,而這些都被父親以浪費時間為由,完全禁止深雪去做,深雪奸羨慕姊姊。
她決定離家出走,表達自己的抗議,她要父親聽聽她的聲音!
一切其實只起於一念之間。
深雪不像姊姊平時可以去打工,有自己的零用錢,為了籌措離家出走的經費,她只好用上她唯一的才能,而她正是為了抗議這個才打算離家出走的,真是諷刺。
網路上有人出了一道數學題目,若能提出正確解答,將可以得到高額獎金,有這筆獎金的話,她就能很『體面』地離家出走了,既不用淪落街頭,也不會挨餓受凍,而且時間夠長,才能達到抗議目的,她是這 慎重周全在計劃的。
題目確實很難,她逼自己拚命去思考,半個月後,她上網寄出解答,為了取信於人,她還冒用父親的名義,一切似乎萬無一失了。
可沒想到,招來竟是一場殺身之禍。
那夜,歹徒闖進她家,將她父母從床上揪起。
『你是深宇教授?』
三人的蒙面歹徒,其中為首的一個這麼問著。
『我是。』深宇顫抖著回答。
『解出題目的人是你?」 『什麼題目?』他否認,『我從沒做過,你們找錯人了!」 『那會是誰?」歹徒逼問,他的同伴將槍抵住他太大,『說!」 深宇猶豫著,但下一刻,太大的手臂已被打穿,鮮血如注。
『快說!』
眼前只有保住太大的命要緊,深宇不得不回答,『可能……是我女兒……』
『沒有!沒有……我們家沒有這種人!沒有這種人!」太大哭叫著,不經意地扯下歹徒的面罩。
事到如今,一不做二不休。
為首的那個歹徒在下手後下達命令:『到他女兒的房間去!』
當天色泛白,晚上溜出去和男朋友見面的深雲回到家時,面臨的是想都不曾想過的家破人亡。
父母及弟弟三人都沒能倖免,妹妹不知去向,而家中究竟為什麼遭此巨變,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一切其實都起於一念之間。
『人帶回來了嗎?』歐陽極問。
對方沒有回答,只將蓋住臉孔的外衣掀開。
瞬間,那張發著光的小小臉孔吸引住他,『怎麼?不是教授?』
受雇去擄人的男子回答,『他說是他的女兒。』
『其他人呢?』
男子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代替回答。
『我沒有要你們這麼做。』歐陽極十分不悅。
男子聳聳肩,『我們有人的臉被看到了,這也是沒辦法。』
歐陽極將支票丟到他面前,『走!都走!別再讓我看見!』
攆走了那幫人,歐陽極灌了自己好幾杯酒,這才令自己漸漸平復。
他回到女孩的身邊,貪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