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展翔不語地注視窗外烏雲密怖的天空,半晌,陽光竟然破雲而出,陰霾除去,露出美麗潔淨的天空,蔚藍的萬里穹蒼,竟讓他有著脫胎換骨的感受。
他笑了,冷到骨子笑容讓兆雪子微微一顫。
「奶奶,您說得對,喬瑪麗確實適合做兆家媳婦,只除了……」他笑而隱去後續的話語,轉過身子,終於正視祖母嚴厲陰狠的面容。
他沒說出來的是……就怕像她這種殘花敗柳的淫蕩女人,會替兆家生下一個來路不明的金孫,使兆家成為上流社會的絕佳笑柄。
「除了什麼?」兆雪子窮凶極惡地怒吼。
「沒什麼。」兆展翔狡獪地不說。
他突然發現,萬一喬瑪麗真的不守婦道、敗壞門風,讓他戴綠帽,這對祖母不啻為一種打擊?
天啊!他居然一點也不介意即將過門的妻子實際上是淫蕩的婊子,他反而覺得喬瑪麗若真出軌的話,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當年父親為了和母親在一起,而背棄了祖母,雖然後來一家三口的日子過得十分幸福滿足,但是他不只一次聽父親說起無法奉養祖母的遺憾,直到雙親遭遇車禍意外,父親在死前仍念念不忘要他好好代為孝順祖母,彌補自己的不孝。
因此,他被祖母帶回兆家後,便一直遵從父親的遺願,服從祖母的各項命令和要求,想以最完美、傑出的表現來補足父親的遺憾。
然而,祖母冷酷無情的鐵腕控制慢慢奪走了他的溫情記憶和感性,他在祖母的「教導」下,深深體會到金錢與權勢的重要,血液中渴求自由的呼喊和現實經常在他腦中拔河拉扯著,尤其在成年之後,情況越演越烈。
祖母慣用的命令語氣讓他已開始不耐煩,甚至想要反抗;現在,娶喬瑪麗這事忽然不再那麼令人反感,甚至有了種期待事情後續發展的樂趣。
「現在離婚期還有一些空檔,我要你代替我去中部山區一趟!」
兆雪子直接決定了兆展翔的婚事,接著又發號施令。
「中部山區?去那裡做什麼?」
「兆億集團看準台灣未來的觀光潛力,準備斥資上億資金,在中部山區開發遊樂場和五星級旅館,你去視察工程!」掌心下象徵權勢的枴杖不經意敲擊地板,極刺耳的聲音又響起。「去給我做報告回來!」
「是的。」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
這是他在結束單身生活前,唯一可以貪得的小憩時光,這一趟不僅是去視察工程,也將是他回歸兆家以來第一次的自由之行。
下完命令,兆雪子很快便拄著枴杖離開,不敢多正視展翔一眼。
她發覺自己越來越害怕跟孫子獨處。
為什麼?是因為他幾乎淹沒她的過人氣勢嗎?
時光荏苒,這個曾經差點要淪落街頭的小男孩,曾幾何時,已逐漸成為將要大展雄風的雄獅。
他佇立在窗前,玻璃上倒映出冷峻的臉龐和高大的身軀,他有著寬厚的肩膀和修長的腿,一百八十公分高的運動員身材,全身散發著雄渾的男人氣息。
玻璃窗裡的他,表情平靜無波,深不可測的眼神中隱隱藏著股力量,宛如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獅,每一次的針鋒相對,她總以為她贏了,實際上,她知道那些勝利只是檯面上暫時的表相。
尤其每當看到展翔的臉,他的神韻像極他的父親,她最愛的兒子;卻也像極了他的母親,那個她畢生最恨的女人,搶走了她唯一的偉震。當初如果不是彩燕從中破壞,今天傳震也不會年紀輕輕就被死神奪走了,如果偉震一直待在她身邊,做母親的會保護兒子免遭橫禍……
恨!她好恨!兆雪子發誓會一輩子恨彩燕恨到她人土的那一天為止。
★ ★ ★
中央山脈。
這裡是哪裡?他不知道。
車子兩邊高聳入雲的崇山峻嶺、層巒疊嶂、巍然傲立的懸崖峭壁,滿目翠綠夾雜著悅耳的鳥叫蟲鳴,眼前的美景令兆展翔不由得深深著迷。
整個人彷彿融入於群山之中,遠處一座一座的山巒層起疊伏,秀勁的樹枝隨著略帶寒意的微風輕輕擺動,山坡的葉木雜織出美麗的金黃和絳紅色彩,秋天的楓葉已見紅暈,有如翠綠山谷裡的火焰,說有多美就有多美。
兆展翔故意撇開隨扈保鏢和司機,獨自來到這個唯有在烏托邦才會出現的世外桃源,他坐在駕駛座享受高速奔馳的快感,心曠神怡的美景讓他情不自禁的猛往車窗外瞧,一再的深呼吸。
不對勁!當他意會到情況有異時,跑車已經失去控制,煞車失靈,前方再過去就是懸崖了,他猛踩沒有反應的煞車,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和努力,然而只聽到車子發出崩然斷裂的巨大金屬聲,最後砰的一聲掉落山谷,深谷下冒出無數的白煙。
轟然乍響的聲音,震醒沉睡的大地——
「出事了!」雀兒親眼目睹一輛白色豪華跑車,好像特技表演般的摔下山谷。
她打赤腳,大膽地抓住石頭緩緩爬下去,那輛肇事的車子正幸運地卡在岩石縫間靜止不動,雀兒好不容易到達了駕駛座旁,發現車門因撞擊而嚴重變形,無法打開車門。
隔著玻璃窗,她看到一個男人卡在裡面動彈不得,並且還瞄到他的額頭正汩汩流出鮮血。
「喂!」她用力敲擊玻璃窗。
該死!這是什麼玻璃,竟然這麼堅固?
「喂,醒一醒!」
車內的兆展翔依舊動也不動,她迅速掃過車身,焦急地尋找其他解救方法。幸運的,後座的車窗是打開的,她馬上從後車窗爬進車子,很快地爬到他身邊。
「喂,你醒一醒,快醒一醒啊!」她不停地拍打他的面頰,想讓他稍微恢復意識。
劇烈的疼痛穿透他每一束神經,背脊傳來一陣陣恍似被火灼燒的痛楚,還有他的頭……好痛!他用盡全力勉強睜開千斤重的眼皮。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