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每個人都有名字。」雀兒逼他把身子轉正,他尷尬到全身都發熱,因為她那一雙明亮的眼睛正一寸一寸的審視過他的每一個部位。
雀兒從來沒看過這麼英俊帥氣的男人,活脫脫就像從電視裡走出來的男明星,冷峻挺拔、英氣逼人……儘管現在全身都是傷,依然不減他那股王者的風采。
她想起他開的那輛白色跑車、身上穿的西裝、清爽服貼的髮型,鬍子也刮得乾乾淨淨,他一定是來自她從來沒到過的花花世界,過著無比豪華、富足的生活。
「我先自我介紹,我叫……」
「抱歉,這裡沒有任何現代化的醫療設備,我只能用我所知道的山地傳統藥草療法醫治你,如果你不相信我的醫術,不如用手機聯絡你的家人,或是打電話給市區的醫院叫救護車過來載你……」
還沒說完,她又插話進來。
奇怪,她怎麼從不聽他把話講完?似乎不把他放在眼底。
「你這裡沒有電話?」他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
她搖頭。「這裡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外,如果你要到下一戶人家,大概要走一個小時。」
聞言,兆展翔開始對這個突然在他生命中冒出來的女孩感到好奇,她身旁沒有其他人,自己一個人住在這間簡陋的小木屋裡,看起來雖然堅強,卻又顯得孤單。
一股不曾有過的愛憐,在他心中緩緩升起,莫名的,他好想多多瞭解她——眼前這個獨居在深山裡的女孩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你叫什麼名字,小東西?」在他還來不及咬住舌頭時,已經脫口而出叫她「小東西」。
她根本就聽不懂「小東西」有何涵義,那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親密稱謂,相反的,他的錯愕比她來得多,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衝動地這樣叫她。
「我不是東西,我有名有姓。」
「你幾歲了?怎麼會一個人住在深山裡?」
「你到底要不要連絡你的家人?」
雀兒根本就沒注意到他的問題,只顧著要他趕快聯絡家人。
「像你這種從都市來的男人,身上一定會帶著行動電話,快點拿出來,我怕你家人會擔心。」
擔心?他好久沒聽過這個詞了。祖母根本不會擔心他的死活,她在乎的只有他能替她賺進多少錢,集團產值又增加多少,除此以外,祖母的心中裝不下其他無關的東西。
不知怎的,他對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感到厭惡,連對一手苦心經營的兆億集團也開始覺得疲倦。
眼前他一旦失蹤,祖母一定怕讓媒體知曉會影響了股票行情,因而不敢伸張,只會先偷偷派人找他,可是如果一直找不到他的話,祖母一定會撒下天羅地網……不!這是他用婚事換來的「假期」,既然現在假期才剛開始,他乾脆就順水推舟先失蹤一陣子,然後過一些時候,再回到祖母面前。
心意一定,他神色輕鬆地問道:「當我昏迷過去,你脫我衣服的時候,有沒有撿到我的東西?」
「當然有。」她很誠實地遞過深黑色的皮夾。「我都沒翻喔,所以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東西。」
她帶著肯定的羨慕語氣說:「你的皮夾一定很貴,我一摸就知道這是真正高級牛皮做的。」
「還好。」他不以為意道。對他而言,六位數的皮夾,只不過是小case。「那你有撿到我的手機嗎?」
「沒有。」她擺擺手道。
「嗯,我想一定是隨著車子摔下山谷時,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其實他根本就不在意手機掉到哪裡,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繼續他的「假期」,讓祖母他們先忙一陣子運動運動四肢吧!
「真的嗎?」她發出一聲哀嚎。「那你怎麼辦?我得要走很久才能借到電話……」
兆展翔不讓雀兒繼續想下去,飛快截斷她的思緒。
「抱歉,那就先麻煩你照顧我了,我看得出你懂一些傳統藥草常識,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醫治我。」他露出最真誠的眼神。「我會謝謝你的,小姑娘。」他順手從皮夾裡掏出一疊錢,一不小心手一滑,紫綠綠的千元大鈔飛灑在她身上。
「都市人都像你那麼實際嗎?」她嘴角下垂,非常不悅的樣子。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難道是他猜錯了?以為她救他是為了報酬。
「我是想和你做個朋友。」
「做朋友?」她的心思真是單純,眼珠立即閃閃發光。「嗯,我喜歡。」
「你叫什麼名字?」連他也無法想像,自己的語氣竟可以如此輕聲細語。
好像自從遇到她以後,他所說的話已經超過一年的份量了。
「雀兒。」
「雀兒?」她正經地點頭。
「很輕快的名字,好像鳥兒在唱歌一般悅耳。」
「我媽媽說她生下我時,沒有人陪在她身邊,只有滿山滿谷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而且還爬滿屋簷和窗欞,所以她就叫我雀兒。」她好玩地解釋道。
他愣了一下。「那你姓什麼?」
「我沒有姓。」
「沒有姓?」天啊!難道他遇上了連身份證都沒有的怪女孩?
「你是不是想要問我為什麼?」
她竟看穿他,頓時他又呆愣住,回答不出來。
她無所謂的說著:「我出生的時候,因為沒有爸爸,所以媽媽沒辦法幫我報戶口,大概是我爸爸拋棄了我們,讓我媽媽很傷心,所以她從來都不去提起關於我爸爸的事,甚至是我爸爸的名字。」
又是一樁典型男人拋妻棄子的淒涼愛情故事。
「男人真是該死!」他打從心底替她打抱不平。
「是很該死!」她氣得牙癢癢地跟著罵,隨即又取笑他。「別忘了,你也是男人喔!」
「那你媽媽呢?」
「我媽媽在三年前就去世了,雖然我一個人住很孤單、很辛苦,但是我每天都很快樂。」
「嗯,你做得很好。」她自立自強的勇氣,令他深深懾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