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情妳。」
「啊?」
「我同情妳!」
男人語氣充滿了正義感和同情,讓綺羅覺得很可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才是。
《這個傻瓜不知道是哪裡的鄉巴佬貴族,也不會動腦筋想一想。一個要自殺的女人,會光著身子從池子裡爬出來嗎?他居然百分之百相信,還說同情我!》
這時候,茂密的草叢發出了枝葉被撥開的聲音,好像是有人走過來了。除了這個笨鄉巴佬貴族以外,再遇上其它人,真的是萬事休矣。綺羅的心臟簡直要縮成一團了。仔細一聽,好像是叫著「綺羅少主」的聲音。
《是小百合!》
綺羅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家裡的人發現我不在,出來找我了。我會說我是不小心掉進水裡的。請您也忘了我投水的事,趕快走吧!」
「妳發誓一定活下去?」
「我發誓!」
那男子還在袖子裡摸索著,不肯離去。
小百合好像真的往這裡來了,聲音斷斷續續傳來。綺羅真的不想讓小百合看到裸體的自己和這個男人在一起。正心急的時候,突然眼前出現了什麼東西。仔細一看,是一串很稀有的紫水晶念珠。
「拿去吧!當妳再有尋死念頭時,請想起我,勇敢的活下去。」
「啊…您真好心……謝謝…」
「我不會忘了妳的!」男人丟下這句話,飛也似地跑了。綺羅握著念珠,茫然地目送他離去。
《什麼跟什麼嘛?好像他是個大英雄似的……》
「綺羅少主!您沒事……」小百合剛好在男人離去時出現,看到裸體的綺羅,半天說不出話來。「綺、綺、綺……」
綺羅跑入藏著衣服的草裡,趕緊穿上衣服,說:「有什麼不可以嗎?」
「什麼不可以?那付德性……」
「不小心掉進池子裡而已嘛!」
「騙人!哪有人先脫好衣服預備不小心掉下去的?」
看到綺羅的裸體,小百合因同性間仍會有的害羞,從耳朵一直紅到脖子。綺羅自己也覺得好笑。
《小百合說得是。再怎麼說,裸體都是不合常理的。那個男人真的相信我的衣服是在投水後被水沖走的?那時太緊張了沒看清楚。不過,好像是穿著很高級的衣服,應該是哪裡的地主吧?居然那麼隨便地把紫水晶送給我。》
「您還笑呀!聽說這附近有山賊出沒呢!我剛才在打掃庭院時,忽然來了一些官府的人,問我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還叫我們今天沒事最好不要外出。嚇得我們趕緊分頭出來找妳。在這種地方游泳,萬一遇到山賊怎麼辦呀!」
小百合板起臉來,對正在穿衣服的綺羅訓話。綺羅穿好衣服,邊想邊走。
《那個男人會不會是山賊的首領?聽他說話、打扮都蠻斯文的呀……不過,有很多山賊、海賊的首領都自稱是皇族的私生子。當然,大多是騙人的。可是,也許真有一些無品親王的子嗣,和子嗣的子嗣呢?那個男人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吧?》
來山莊後一直壓抑不住的那股煩躁,居然在想起池邊那件意外事件時,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她開始幫忙每天關在山莊裡嘟嘟噥噥的小百合,幫她汲水、去桂川捉魚、開烤魚宴會。正當山莊的生活開始快樂起來時,父親的差使帶著信來了。
信上只有父親潦潦草草的幾個字「准妳行元服之禮。不,是得趕快舉行不可,立刻回來!」雖然搞不懂父親為什麼突然改變心意,可是總算是如了綺羅的心願。離家出走(?)十天的綺羅,帶著因為可以回京都而雀躍不已的小百合,離開了北嵯峨山莊。
四 綺羅的元服儀式和裳裝儀式
一回到京都,三條邸上上下下正鬧成一團。
東屋的唸經聲此平常囂張,鼓聲更是震耳欲聾。香柱整日焚燒,幾乎是煙霧迷漫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而綺羅母親居住的西屋,也不時傳出政子宏亮的吆喝聲,聲音幾乎可以震動樑柱。
「邀請函都準備好了吧?哎呀!你們動作真慢呀!這次綺羅的元服儀式,是天下人所注目的呀!一定要辦一個前所未有的盛大儀式。讓天下人都知道權大納言家有一個綺羅少主。」
被這些騷動搞得一頭霧水,綺羅趕緊走到父親寢室,想打聲招呼順便問個清楚。卻看到父親拿著手巾不斷地在擦眼淚,兩頰深陷,像個病人似的。
綺羅臉色開始蒼白了,自己離家出走的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爸,到底怎麼回事?您為什麼哭呀?」
「是東屋夢乃夫人燒香熏的呀!眼淚直流,好痛呢!」父親眨著眼睛,說:「妳的元服儀式決定之後,她就催我也讓公主行裳裝儀式。我反對,她就動員所有侍女,製造噪音、污染空氣,而且霸氣十足。我究竟是造什麼孽要受這種苦?」
看來不只是被煙熏的,是真的哭了,鼻子還不斷抽噎著。
「光是妳元服的事就叫我煩死了,還要求我讓東屋的綺羅行裳裝儀式……」
「為什麼突然要替我辦元服儀式呢?我是很開心,可是……」
綺罹難以置信的問。那麼害怕成為政治醜聞、堅決反對的父親,居然會急著辦元服儀式,叫綺羅百思不解。
父親擤擤鼻子,很不甘願的說:「當今主上都開口問了,我再怕也得辦呀!」
「當今……?」綺羅呆了一會,瞬間大叫起來:「您是說皇上?」
「正是!」
「……」綺羅驚訝得目瞪口呆。所謂皇上,當然是平安京都裡居最高位、擁有最高權力的人。這麼一個高高在上的人,為什麼會關心到自己元服儀式的事呢?
「這是怎麼回事呢?」
「兩天前,跟我弟弟右大臣、大納言,一起在御前談話。最初只是談些人事異動等嚴肅的話題,也不知怎麼地,中途就轉話題。」父親痛苦地回想當時的事。
剛開始只是一些很平常的會話。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也沒有流行病,京都一片祥和。這一切多虧了主上的政治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