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真好,」梅威夫人答道,「我想,可能是昨天下午休息過的緣故。親愛的威廉爵士最瞭解我的情況,知道什麼處方對我最有效。今天我也得好好遵守他的指示。」
「當然,奶奶。」安姬蘭附和道,「如果我看起來漂亮的話,您也一樣!」 梅威夫人開心地笑了。
她一向早起,這時巳換上一件粉紅色有蕾絲滾邊的緞質晨褸,配戴一頂同色的小帽子,帽上有粉紅珊瑚色的緞帶,顯得俏麗極了!
「早上只收到這兩封煩人的信,是吧?」梅威夫人瞧著攤擺在床上的信,說道,「那麼,報上如果有任何令人雀躍的滑息就念給我聽,然後妳帶凸凸到花園散步去。」
安姬蘭十分費神地找出一些祖母比較感興趣的大標題念給她聽,只過了一會兒,她便已無法忍受內心的焦躁,說道:
「奶奶,我認為凸凸應該出去玩了。」 「那麼,就帶牠去吧。」梅威夫人說道,「待會兒妳回來時,我要妳找找報紙上有沒有登昨晚在德風雪爾公爵府邸舉行的舞宴盛況。昨天的報紙預測場面會十分浩大,我希望我們那位年輕的鄰居,西諾斯王子也在場。」
安姬蘭實在記不得昨天早上念了些什麼新聞給祖母聽,迷糊中聽到祖母提及王子的名字,不覺心虛得雙頰緋紅,結結巴巴地說:
「為什麼……您認為那位……王子會參加呢……奶奶?」
「因為這個舞會顯然是為歡迎那些前來參加加冕大典的各國皇親們舉行的。」梅威夫人覺得小安姬蘭傻乎乎的,話裡不免帶著愛憐的譴責味道。 「哦……哦……知道了。」
「不管怎麼樣,等妳回來後查查宴客名單,總可以找到他的名字。」梅威夫人說,「我覺得自己沒有拜訪隔鄰的公使館,實在過於怠慢。但是我病得什麼事都做不得,真是無奈。」
「您的病很快就會好的,奶奶。」安姬蘭樂觀地安慰她說,「然後,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訪塞法羅尼亞公使館。」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門口,又回過頭來說:
「我們和他們隔得這麼近,這回就不需要馬車來載我們去了。」
「不需乘馬車?」梅威夫人吃驚地喊道,「我從來就沒有聽過這種話!如果我們走路去拜會他們,那位公使一定大感驚訝。」 安姬蘭笑了一笑卻沒有再說什麼。她快速衝下樓去,凸凸幾乎要跟不上她。
她想,祖母真是守舊派,凡事拘泥於禮教,因襲傳統,從不做任何突破。
她又不禁想到,祖母要是知道孫女加此叛逆,竟敢獨自和男人在外進餐,現在又匆匆趕去花園會晤王子的種種令人咋舌的事時,不知作何感想。
「求求您,上帝啊,」她禱告著,「可千萬別讓奶奶發現呀。」
方纔下樓吃早點時,她把帽子放在大廳裡,現在取回帽子戴在頭上後,走到一面鍍金鏡框架前匆匆一瞥自己的模樣。這鏡框旁另有一個銀盒子,專門保存訪客的留言卡。 盒裡只放了幾張卡片。整座鏡架因年代久遠而顯得非常污毀破舊,一副飽經風霜的樣子。
安姬蘭看看鏡子整理衣帽,忽然第一次不為祖母臥病而遺憾。因為他們不去回拜撲個空的訪客,所以現在少有人登門求訪,倒也免去不少麻煩。
這種想法實在不仁厚,但是如果梅威夫人痊癒了,安姬蘭一定沒有機會遇見王子,昨夜更不可能同他共游了。
整個經過是那麼令人不可思議,她從沒想像過這種奇遇會降臨自己身上,甚至依常理判斷,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這奇異的事對她來訪,好像在嘗試一種冒險活動。她想,就是因此使得自己幾近銷魂,那麼自己一定得以一顆破碎的心來回報吧! 魯斯旦像往常一樣問她是不是要出門,然後把花園的鑰匙遞給她。
她三步並做兩步,迅速穿過小徑進入園中。
雖然她並不期望王子這麼早便來到花園,但放眼一瞧花園裡空無一人,一顆心不禁往下沉。
她慢慢地走過草坪,不時盼望他從對面走過來迎向她,知道她正等著他、期待著他來。
凸凸每天早晨一出門,便雀躍地轉圈子,今晨亦然。安姬蘭在樹下的木椅子就座,若有所思地等候他。
「如果我先閉上眼睛,」她自忖道,「然後迅速地張開,我便可以看見他向這邊走來。」 一這麼想,她覺得好興奮,彷彿昨夜遺留在喉嚨的小火焰這時又升到唇舌間了。
她知道這就是愛所產生的神聖力量,以前她在書上看過,但自己從沒有想去嘗試。
當時她並不能瞭解書中的敘述,直到昨夜,王子親吻她時,她才覺得神魂飛越,心神蕩漾,強烈的眩暈感不斷襲來。
「我愛你!我愛你!」她的心聲一再吶喊著,然後張開了眼睛,認為王子一定已向她走來。
然而,眼前只見金色的太陽光及嬉戲的凸凸。
園裡空無他人,空無他人……
第五章
安姬蘭不斷地勸慰自己不要失望,否則顯得十分幼稚可笑。但是整個上午心中好像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一樣,一直無法開朗。
稍後,她又帶著凸凸再到花園裡去瞧瞧。她雖知道王子整天忙著開會不可能分身到園裡來會她,但仍然無法阻上自己不去注意另一道門的動靜,暗自期待王子突然在門邊出現。
獨自一人吃過中餐後,等祖母沉沉入睡,她即刻帶著幾乎絕望的心情再到花園去。
今天,金色的陽光彷彿不如往昔可愛了,她心頭沉悶也提不起勁和凸凸玩耍,逕自坐在木椅上回想著昨夜的情景。
她悠悠地回味著王子那一吻所具有的魔力如何奇妙地點燃了她的激情,使她恍惚中以為自己不復人身,躍登仙界與眾神作逍遙游了。
回憶及此,她忽驚覺自己曾經擁有的美麗時光溜走了,一切均成過往雲煙,只能遠觀無法親自觸及。隨著時光流逝,這朵美麗的雲彩亦將逐漸朦矓,就像一張褪了色的照片一般,只能喚起當事人片刻的沉思,不再激起任何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