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牽著安姬蘭走向壁爐旁的沙發,四周滿是花朵。
她移動腳步,方才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頗為寬敞的房間,正中央放置著一張寬大的長桌子,由種種擺設看來,她猜想這必然是會議室。
長桌盡頭有一張非常華麗壯觀的雕刻座椅,佩飾著塞法羅尼亞的國徽。她覺得這正是國王的御座。
這張王座使她猛憶起王子高貴的身份。就因君民地位懸殊,逼使他們不得不分開,拆散一段美好的姻緣。
一思及此,陣陣錐心之痛傳遍全身。只見王子緊貼著她,臉頰逐漸湊近,湊近,兩人瞬即跌坐在沙發裡。 「我愛妳!」他說,「我最最珍愛的小倍兒西鳳,我愛妳、愛妳。沒有人能比妳更勇敢了。我先去為妳端一點飲料。」
「我什麼都……不想喝。」安姬蘭反對地說。
王子沒有理會,逕自越過房間,走到一張擺滿酒杯及水晶酒壺的小几前。
「我們兩人都需要啜飲一杯。l他邊倒酒邊很堅持地說。
安姬蘭知道,他不得不開口說點話以驅散室內沉悶的氣氛。他們內心都有數,再過不了多久,她就得離開公使館,與他兩地分隔。
坐在這頭的沙發裡,她靜靜凝視著那頭的他。那身為加冕禮而準備的筆挺耀眼的制服,把他襯托得更為英勇威武,令人眩目。她真想不顧一切地跑向前去,飛奔到他身旁,求他再緊緊抱著她,親吻她。
「我得克制自己的欲求,盡量矜持些。」她只好強迫自己把眼光從他身上移開,以免又引發奇想。
抬頭仰望壁幕,突然發現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肖像。
這時,王子雙手各拿一個酒杯走回來,她開口批評道:
「好奇怪,你們竟然懸掛詩人拜倫的畫像!」
「為什麼奇怪?」他問道,「我堂兄認為,除非塞法羅尼亞公使館或任何希臘大使館裡懸掛一幅輔助我們希臘獨立自由的這位外國英雄肖像,否則他總覺得美中不足。」
「你是指拜倫郡主?」安姬蘭問道。
「當然是他!」王子爽快地答道,「我認為妳一定念過我國的獨立歷史,應該清楚他偉大的事跡。」
「我讀過一些。」安姬蘭答道,「但我個人對拜倫郡主除尊敬之外,另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她說著從王子手中接過酒杯,繼續談下去:
「因為你說過我像……希臘女孩,現在我要告訴你,事實上,我就是拜倫郡主的……曾孫女兒。」
她溫柔地一笑,想著,既然公使館裡掛有拜倫郡主的肖像,那麼自己把秘密說給王子聽,他應可以安然接受,絕不致於像她原先所預料的那般震驚了。
然而,當她定睛望著他時,卻見他以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妳方才說些什麼?」他問道,「我一點都聽不懂。」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原打算告訴你,」安姬蘭從容地答道,「我的血脈中流有希臘人的血液,又怕你驚嚇而沒有啟口。家父也常常吩咐我不得對外人提起此事。」
「提起什麼事?」
「提起我奶奶是拜倫郡主的女兒。」
王子驚異萬分,鄭重地在她身邊坐下。
「妳從頭說起吧。」他說,「妳怎麼知道那些事?難道那一切全是真的?」
安姬蘭焦慮地望著他。
「我……嚇著……你了?」她問道,「我……沒有……料想到……你會……受驚。」
「我沒有嚇住,親愛的,」王子答道,「我只等著聆聽一些令我無法相信,幾乎懷疑是妳在夢中遇到的事。」
「那全是千真萬確的!」安姬蘭急躁地大叫。
她仰望拜倫郡主的肖像,覺得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含有的神韻鼓舞著她把實情說出來。
「拜倫郡主前往他的終老之鄉密梭儂非之前,他在塞法羅尼亞停留了四個月。在這段時間裡,他狂烈地……愛上一位……漂亮的塞法羅尼亞小姐。」
「怎麼我們都不知道這件事呢?」王子問道。
「因為,」安姬蘭說道,「她出身高貴,那個家族地位很重要。」
「妳知道那個家族的名稱嗎?」
「是的……底利亞尼斯。」
「我曉得!當然我曉得!」王子大感意外地喊叫。
「她和拜倫郡主秘密地幽會。他為她寫了許多感人的情書,好些美麗的……詩篇。」
「你們有沒保存下來?」
「家父把那些重要的詩稿寄存在銀行裡,不僅為了安全著想,也怕我把那些文章隨意展示給外人看。」
「繼續說!」王子道,「告訴我每件事--每一件事!」
安姬蘭看王子那麼堅決,覺得十分驚奇,便以低沉的聲音往下說:
「在拜倫郡主離開塞法羅尼亞後,那位叫若妮的女孩……才發現自己……懷有身孕。」
述說至此,她不免有點羞赧。
即使她為自己和拜倫郡主的血親關係感到驕傲,但對王子說起這些不可告人的事,亦覺得困窘難堪。
他彷彿瞭解她內心的感受,伸出手來緊緊地握住她纖織玉手。
「若妮不得不把經過的情形告訴自己的家人,強調自己的確深愛著拜倫郡主,」安姬蘭繼續說,「她家人為她所惹的麻煩驚駭萬分,最後,他們……決定保守……秘密。」
「那小嬰孩生在塞法羅尼亞嗎?」
「不錯,是個女嬰,由一個教士取名為雅典娜,這個教士發誓絕對守密。」
「後來呢?」
「後來拜倫郡主和該地的英國總督與駐節的武官查理斯?;詹姆士?;拿畢耶上校相交甚篤。」
「我知道那回事。」王子說。
「這位上校也愛上一個塞法羅尼亞的姑娘,名叫安娜絲。他們後來生了兩個女兒。」
「的確沒錯。」王子喃喃地說。
「其中之一便是雅典娜。他們不負所托地撫育她,直到安娜絲老得無法再旅行時,拿畢耶上校便帶著雅典娜回到英國寄養在他親戚家裡。她逐漸長大了。」
安姬蘭稍微停下來,笑了一笑,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