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意外,轟然擊碎她心房才建構不久的幸福,怎麼決定都不對,她只是單純地想守護這份感情,為什麼竟會這樣難?!
濡濕的淚意穿透他的衣料滲進他的肌膚,進駐他心坎的自己究竟佔有多大份量?她不敢問,因為若與責任使命相比,答案肯定教她失望。
時騛騜緊擁她入懷,險些失去她的惴慄至今仍餘悸猶存。
「告訴我,除了眼前我看得到的部位,那畜牲可有傷到你其它?」溫柔地拍撫她的背,他急切關懷。
搖搖頭,佔有性地環住他的脖子,她輕貼他滿是刺人鬍髭的臉。
「騛騜,有些事,我想和你談談……」心一吋吋地沉重……
「我也想好好談談。」從她的口氣,他隱約洞悉了她想談的是什麼。
他向來鎮靜,脫困後,也很快地厘出決定──倘若此次拓拔蒼冥一下就被關進牢裡那就真的天下太平,然而方纔那三、四名警察鐵定制伏不了拓拔蒼冥,因此他必須將他繩之以法,不然也得將其消滅。
原本打算過兩天等她心情穩定再說,現在她既然主動提出,正好……
裴珞沁欲言又止,所有的話梗在喉間,旋旋繞繞,不知哪句先出口才對。
「紫晶佛在他手上……」索性切入重點,她清楚地感受到他身體明顯一僵,深吸口氣,再當鴕鳥也不是辦法,「大輪盤也有了消息。」說完,她離開他懷抱,仰首望著他即將的反應。
時騛騜眼神定在原來的地方,表情沒有絲毫起伏,沉吟了片刻。
「他還透露什麼?」他冷靜開口。
得知紫晶佛還在拓拔蒼冥手上,大輪盤也有下落,時騛騜幾乎在下一秒即推斷出他會怎麼做,心中已有了底。
「你先回答我,如果回不了你的時代,你還會照樣追拓拔蒼冥到底嗎?」她不答反問。即使他沒有激烈反應,她還是感覺到他與她突地隔了千山萬水。
「會。」斬釘截鐵的堅決。
就算他肯放過拓拔蒼冥,他也不可能放過他們,否則,他不會連夜和珞沁搬離心臟緊緊一縮!雖然明知他會有這樣的答案,裴珞沁還是覺得難過。或許在那時代時騛騜勝券在握是毋庸置疑,然而在現代,在現代武器的助長下,他根本很難與之抗敵。
她還能怎麼做呢?為難他?為難兩人的未來?
「他說他要回古代去,帶著武器,皇帝之位易如反掌。」忍著心痛,她透露,這話一出,時騛騜鐵定死也要逮住他不可。
「該死!癡心妄想的混帳!」他咬牙斥喝。
時騛騜原以為拓拔蒼冥只是想在時空之中來去自如罷了,沒想到他野心會如此之大,連皇位也覬覦,簡直無法無天了!說什麼也不能再放任他禍害人間,不論在哪個時代都一樣。
「珞沁,你可知輪盤在何處展出?」
「不知道,但一查就行了,據說是下個月中。」裴珞沁據實以告。
「下個月中……」他俊朗眉峰間的皺褶加深,「現在是四月初,下個月中……那五月十五左右大輪盤正好在台灣,難怪拓拔蒼冥打這個主意。」暗暗嘀咕。
「你還是堅持初衷,想將他逮捕送回古代讓你的皇上發落判刑?」見他陷入沉思,她很不是滋味,心頭被矛盾的想法翻攪得紊亂不堪,想成全他,又捨不得他……
「珞沁,這是勢在必行的,這是我的工作、我的任務、我的責任!」他望向她的眼神裡盈滿乞求諒解的意味。
是啊!剝奪了這些、否決了這些,他的內心深處會一輩子有愧疚,然而他又是那麼時時刻刻以正義責任為重的男子漢,她不能讓他對自己有所怨懟……
「你是打算你去你的天涯、我到我的海角,誰走獨木橋、誰過陽關道,都不再相干?」明明有了成全的認知,她還是難掩激動的情緒,冷言冷語咄咄諷刺,發洩內心宛如被刨割的痛。
「不是……」他不願聽她把兩人未來的關係劃分得如此冷絕。
「你可知這一別,我們倆從此便不只是天涯相隔、陌路難逢而已?而是距離一千多年啊!」悵然失落似濃霧般將她圍繞,她的嗓音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是他主動闖入她的世界、闖入她的生活,是他給了她動心的機會,在她獻上所有真心的同時,他又要走……
「原諒我,珞沁,即使分隔遙遠,我對你的感情不會改變……」他何嘗不心痛,然而,這是他的任務,忠心耿耿的他只有選擇犧牲兒女私情。
「你的意思是,因為有愛情的存在,所以身形的距離不會拆散濃郁的情意,無論千里、萬里?愛情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不是無所謂的陪伴,是只要彼此都存在著依附對方的渴望啊!你不在,感情牽繫得了什麼?我的愛情需要回應,獨腳戲我學不會!」她有感而發,剖心傾訴,相愛的兩人談分離,多諷刺、多無奈……
她不知該怎麼表達才能說得完整,時騛騜能夠為了她不顧生命安危,卻為了皇上給的任務,而捨得拋下她!這到底是什麼邏輯?她好混亂!
愛很偉大嗎?一旦牽扯上國家社稷,責任使命,愛就變得如此渺小而不切實際!
「別這樣,你一直很堅強、勇敢的……」他幾個箭步跨進房間,從行囊中取出一塊玉珮,回到原來的位子上,執起她的柔荑置入她掌心。
「這是我家傳的玉珮,不論到哪我都配掛在身上,我娘說要留給我的媳婦兒的,交給你,即使我們無法長相廝守,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永遠不變。」耿直的他渾然不知他此刻的諾言與溫柔對裴珞沁來說都是最殘酷的折磨。
不能怪他絕情啊,因為要是怨他,自己會很心痛!眼淚滴滴答答淌個不停,滴落在通體翠綠的玉珮上,濺起哀戚的淚花。
時光安靜緩慢地在他們凝望的剎那流逝而過,半晌,裴珞沁驀地想起了什麼──